甘州府志》(乾隆)书影  

清钞本《天山雪传奇》书影 

　　在甘肃丰富的古代戏曲文献典籍中，明清传奇戏曲文献却一直处于空白。众多历史学者和艺术研究史论专著都认为，甘肃明清传奇目前只有作家的姓名传世，而作品却都非常遗憾的没有流传下来，从而成为甘肃戏曲文献学无法弥补的损失。近日，记者从甘肃省文化艺术研究所获悉，目前甘肃已知最早的清代传奇作品《天山雪传奇》依然存世，这一发现填补甘肃戏曲文献学领域的研究空白，同时为“有作家无作品”之说正名。据了解，这一重大发现由多年来从事戏曲文献研究的省艺研所所长助理、副研究员周琪完成。

　　周琪认为《天山雪传奇》的发现，除了填补了甘肃戏曲史的空白外，其最大的价值在于为对甘肃明清史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史料。这部作品的特点在于写实，即不虚构任何情节，而是根据作者的亲身经历来重现历史的真实。剧中涉及有名有姓的历史人物数十个，其故事完全与历史记载相符。除降将山佳、干有一采用化名外，其余人物都用真名。周琪讲，甘肃关于明朝末年农民战争的历史资料历来较为欠缺，由于该剧的真实性，剧本内容广为历代历史学家在修志、修史中引用。这一点，在中国明史研究中不能不讲是一个奇迹。如清乾隆年间甘州知府钟赓起领衔编修的(乾隆)《甘州府志》在卷三“国朝辑略”、卷十一“忠节”等方面广泛引证该剧为历史证据。甘肃著名学者慕寿祺在其名著《甘宁青史略》中也多次引用该剧史料。再有该剧描写战争的极端残酷，对人民的伤害之深，真实鲜活，不可多得，足以补充正史之缺。

　　甘肃昆曲遗踪与《天山雪传奇》的存亡

　　据周琪介绍，在他研究甘肃古代戏曲文献过程中，一直关注着《天山雪传奇》。因为在众多前人研究中国古代戏曲文献的成果中，始终不见严格意义上甘肃的作品。周琪讲：“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明清时期的传奇是继宋元杂剧、南戏之后，中国戏曲史上又一个发展高峰。作为曲牌联套体的传奇主要依托以兴起于江苏苏州一带的昆山腔(后称为昆曲)为主要展现的剧种。由于方言、音乐等方面的地理局限，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昆曲在甘肃的传播和明清传奇在甘肃的创作。再者，明清传奇在后期由于多于追求文学性，虽然典雅清丽，但逐渐失去了观众，大部分传奇作品成为不能上演的案头本。”

　　周琪在对前辈学者慕寿祺、当代学者邓长风等人已有的相关研究进行辨析后，综合考证认为：有清一代，据文献记载已知的甘肃传奇作家(籍贯甘肃，却没有在甘肃居住者不计)已知有三人及三部作品。他们分别是顺治时庄浪人柳翘才撰写《七才子传奇》，康熙时张掖人马羲瑞撰写《天山雪传奇》，陇南人(佚名)撰写《并蒂花传奇》。《七才子传奇》、《并蒂花传奇》至今未见，而《天山雪传奇》也是长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邓长风先生关于《甘州之役与天山雪传奇》的论文也是在没有见到剧本的前提下，仅依据《甘州府志》有关记载，特别是根据拔贡郭人麟的《跋天山雪传奇八首》诗歌而写成的。1995年出版的《中国戏曲志·甘肃卷》曾断言：“这些甘肃早期的戏曲剧本均未传世。”对这一论断周琪一直心存疑虑，开始了漫长的考证搜求道路。他根据古典文献学家吴晓玲先生拟定的《古本戏曲丛刊》第五集目录初稿，认定该剧本依然存在。后经过多方追寻，终于在中国戏曲文献学家吴书荫先生的帮助下，在北京找到了这部罕见剧作的踪影。

　　藏书家保住了《天山雪传奇》

　　“感谢已故的傅惜华先生，感谢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没有他们细心地保护《天山雪传奇》将成为甘肃文化人的永远遗憾。”周琪深情地对记者讲。傅惜华(1907——1970)，又名宝泉，北京满族，富察氏。中国著名戏曲研究家、俗文学研究专家和藏书家。1941年后，傅惜华在北京大学开始讲授中国文学、戏曲。新中国成立后，在中国戏曲研究院任研究员、图书馆馆长等。著有《缀玉轩藏曲志》、《中国小说史略补编》，编有《戏曲选》、《中国古典戏曲总录》、《子弟书总目》、《元代杂剧全录》、《北京传统曲艺总录》、《中国古典文学版画选集(上下)》、《白蛇传集》，参加编校《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傅惜华曾以毕生的精力和财力，搜集了大量的戏曲、曲艺、小说等珍贵类图书。在他数万种的藏书中，戏曲曲艺占有一多半。仅戏曲就有丛编、选集，更有大量官刻、家刻、坊刻、手抄的剧本以及民间戏班私用的谱录，包括曲谱、身段谱、锣鼓谱等，其中不乏孤本、善本。《天山雪传奇》就是其中的珍宝。

　　据了解，现珍藏于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的《天山雪传奇》为清钞本，四册一函，具体传抄年代不详。钞本二卷四十二出，半页八行二十字，楷书抄写，字迹工整，存在少量草书眉批和出目末批。钞本原为贾姓人士收藏，后归傅惜华。首有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自序，末署“知误道人”。钞本在“五福攸同”一出的页面上盖有四个印鉴：惜华所藏戏曲文献、中国戏曲研究院藏书、满洲富察氏宝泉惜华、碧蕖馆藏。其中第一、三、四为傅惜华自用藏书章。

　　追寻记忆 拨开历史的面纱

　　据周琪考证，根据(乾隆)《甘州府志》、(民国)《张掖县志》和《天山雪传奇》自序可知，该剧作者马羲瑞，甘肃张掖人，字肇易，号知误道人，约为清康熙时人。康熙十九年(1680)任安定县教谕；其父马爌为甘州战役之总兵官。惨烈悲壮的甘州之战，给幼年的亲历者马羲瑞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痛。此外，有关甘肃清代戏剧传奇作家马羲瑞的记载，以及文学作品传世极少。周琪查阅甘肃各种地方史志，未见其作品被辑为专集。因此，就目前已经掌握的史料而言，清人马羲瑞存世的作品仅有剧作一部、文章一篇，诗歌七首传世。

　　《天山雪传奇》是以明末李自成军攻占甘州的史实为题材的作品，是清代戏曲传奇中罕见的近乎实录性质的现实主义历史题材作品。该剧讲述明崇祯十六年(1643)十二月，李自成部将左金王贺锦率众攻打甘州(今张掖)，明末甘肃巡抚林日瑞、总兵官马爌等率众拼死抵抗。由于久攻不克，贺锦遣人暗中买通内应打开城门，于风雪夜中泼水凝冰登城，守城官兵、百姓死亡万余；入清后，贺锦兵败青海西宁附近。分巡道林惟造(林日瑞之侄)等建祠纪念。剧作第一齣至十齣写李自成部将贺锦攻陷陕西及甘肃东部的过程。第十一齣至第三十齣完整记述明末甘州之役的全过程。第三十一齣以后写贺锦身死青海；清朝对在甘州之战中殉节的忠臣烈女建祠，以示褒扬。此外，历史上关于贺锦的死亡之地长期以来众说纷纭。贺锦(？～1651)，亦作贺珍，明末农民军将领。早期为明末农民军革左五营之一，号左金王。后归入闯王李自成部下，任制将军。贺锦骁勇善战，曾作为统帅为李自成平定西北发挥决定性的作用。但是关于这位历史名人身亡何处，却有多种说法。清初大学者王夫之在《永历实录》中将贺锦死于南明永历五年的贵州、四川交接地。清毛奇龄《后鉴录》也讲贺锦于清初尚在西南地区活跃。惟(乾隆)《西宁府新志》、《甘州明季成仁録》记载贺锦战死于青海碾伯一带。《天山雪传奇》钞本的发现无疑为这一历史疑团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天山雪传奇校注》甘肃古籍整理重要成果

　　《天山雪传奇校注》于2007年获得全国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立项。据了解，三年来，课题组在甘肃省文化厅、甘肃省文化艺术研究所的指导下，特别是在顾善忠所长始终如一鼎力支持下，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大功告成。该课题在占有大量明清历史古籍文献基础上，采用文学、历史、戏曲曲牌三结合的校注法。剧中主要人物详细引征正史、别史、地方志的有关记述，考订缜密。剧中曲牌采取戏曲音乐对校法；首先注明每一曲牌的通行格律规范，然后以元杂剧、明清传奇作品中的相关曲牌加以佐证。剧中文学典故校注力求详注；既注明词汇的原始出处和有关古代诗文，还引证该词汇在古代戏曲作品中的运用，做到以“戏曲注戏曲”。另外，作者撰写的《清〈天山雪〉传奇考辨》等长篇论文，对这部作品进行了历史学、戏曲学等多方面的研究。这项课题填补了甘肃文化史研究和戏曲文献学的空白，也是近年来甘肃古籍整理的重要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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