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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河北保定 王文静
“什么东西,一道奇货可居,万人争购之时,我对它的兴趣就索然了。”家乡老作家孙犁晚年随笔《新年试笔》中的这句话,凸显了他凡人无法可比的素淡人生。
晚年的孙犁有太多的伤感。早在1987年,孙犁就开始作着与人生告别的准备。与他的藏书、文房用品、器物,还有就是他浅尝辄止,悲喜交织的几张书画收藏。
一是大画家黄胄送的两张毛驴;二是吴作人画的一张骆驼;三是孙犁的老朋友彦涵的一张老羊倌、一张朱顶红,还有就是许麟庐的一张芭蕉和主动送的一张螃蟹。而这些在别人眼里价格昂贵的“好玩意”,在先生的眼里,不过一张纸一张画而已,对于许麟庐的那张螃蟹画,更是表现出厌恶之情:“那四只螃蟹,形象实在丑恶,肢体分解,八只大腿,画的像一群小雏鸡。”
同为河北老乡的黄胄于1961年画的驴,被孙先生托人装裱起来,挂在房间里,画上面是一个维吾尔少女牵着一头毛驴,下面还有一头大些的驴和一头小驴驹。1962年,孙犁又转请画家吴作人画名为《大漠》的骆驼画,三头骆驼,一头近景,两头远景,孙犁喜欢,就托人装裱,珍藏起来。而这一驴一骆驼的两张名家名画,在四年后的整治运动开始时,就在劫难逃。只可惜那些抄家的造反人员“有眼不识金镶玉”,竟把骆驼当毛驴,实在滑稽可笑。
1966年,“文革”一开始,画家黄胄就受到批判。因为他的作品家喻户晓,他的“罪名”也就妇孺皆知。家里人把画摘下来了。一天,孙犁出去参加学习,机关单位的造反派来孙犁家查抄“四旧”,一心要搜出黄胄的毛驴黑画。没有搜到,却搜到了这幅“骆驼”。孙犁文中说,“展开不到半截,就摔在地上,喊‘黑画有了!’其实,那不是毛驴,而是骆驼”。就这样,造反派把三头骆驼“牵”走了,却把黄胄的小毛驴留在了家中。据孙犁书信中说:那幅《大漠》的骆驼画,后来发还了。除稍有折损,尚完好,仍悬挂室内。
在孙犁住房的正墙上悬挂着一幅有名的木刻《老羊倌》,画上刻的是陕西一带的牧羊老人,手里抱着一只羊羔,身边站立着一只老山羊。这幅画即便是它的作者木刻画家彦涵,在1974年2月15日的黑画展览中深受其害时,依然挂在孙犁的房内,不畏不惧向真正的“黑势力”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