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小东和同是画家的太太喻红共用一个画室,这个巨大的仓库改建的空间被隔成两段,中间有一道小门连接。
他的画室颇为空旷,圆圆的灯具从高远的天花板上垂挂下来。装运作品的木箱占去了大部分的空间,箱子上贴着一些大名鼎鼎的美术馆与画廊的名字。
工作室的家具不多,三人沙发兼作临时床铺。洗好的画具整齐地晾晒在装运箱上。刘小东习惯自己洗涤画具,他说自己洗的画笔就算破旧了,用起来也很顺手。

刘小东喜欢表现生活中的人和事,比如他画自己和太太喻红,画身边的朋友、熟悉的策展人?? 借助自己熟悉的人、熟悉的情绪去表达他对生活的感受。然而,他的绘画并没有单纯地停留在自我表达状态中,比如他笔下的自己,与其说是自画像不如说是以画家个人的视角去表现同龄人的生存现实。画家陈丹青在纽约时从杂志上初次看到刘小东的画作,激动不已,立即写信给刘小东,称他为天才。打动陈丹青的是一幅刘小东与同是艺术家的太太喻红站在墙角的画,画中的刘小东焦虑而迷茫,陈丹青说就是那种焦虑和青春的感觉打动了他,陈丹青认为刘小东的画作表现出了他那一代人的整体精神状态与现实处境。

刘小东鲜明的风格让他逐渐成为同辈画家中的领军人物,可他说感到害怕,“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点事儿,然后就变得娇气起来。”这种焦虑感使得他开始往画室外面跑,“让自己变得不重要一点,不那么自以为是一点。”后来,他选择三峡为题材,先后绘制了《三峡大移民》与《三峡新移民》,描绘施工的三峡工地、爆破后留下的废墟、天真的孩子、表情各异的当地工人。《三峡新移民》长十米,高三米,绘制时正是阳光猛烈的夏天,刘小东每天趴在地上飞速地画画,因为如果不快,阳光就会被附近的楼房遮蔽。有时画一个人物,动笔时是上午,画到脚时,日落西山,于是刘小东就把这种感受直接地描绘出来:画中人物的头与脚分别处在不同时段的光线里。
当代艺术家艾未未称刘小东的风格为“没有立场的立场”他说:“刘小东的作品如同电影片断的画面,他痴迷的世界中没有虚伪做作的美学陈词滥调和通常艺术家所特有的可疑的文化立场和策略。这种没有立场的立场,更真诚、自由、坦率地谈着一个个生活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中的人物和事件镜像了现实,陌生又遥远,疏离若隔世,使看似坚实的世界又多了一层含义。”

现在我们提到刘小东,总不免要提及去年11月21日他的作品《三峡新移民》以2,200万元人民币成交的传奇。而有意思的是,三天后的夜晚,刘小东把自己在北京画廊墙上绘制的《多米诺》系列作品全部毁掉。

近期,刘小东再度前往三峡,创作出《温床》系列,描绘三峡大工地上的搬迁工人。新锐导演贾樟柯把他作画的过程拍摄下来,制作成纪录片《东》。贾樟柯说打动他的是画家“对生命本身、对人本身的爱。在小东那里,他所面对的,是同一个身份的人——搬迁工人。他表达的是一种只可以在这个特定人群身上呈现的美感。你会感觉到他心里装满了对自己画笔下人物的感情。”刘小东说《东》并非忠实地记录画画的过程,而是记录心理历程,通过绘画,把镜头转向了社会。
《东》获得了意大利纪录片协会的最佳纪录片奖。贾樟柯说:“纪录片叫《东》,用的是他名字里的一个字,也暗喻我们所处的一个位置、一种态度?? 就像小东说的,也许艺术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它可以给我们做人的尊严。”

《东》并非刘小东首次接触电影,事实上,这个画家对镜头非常熟悉,称他为“中国独立电影的发起者与参与者” 也不为过。学生时代他就与王小帅是好朋友,1992年,他和喻红主演了王小帅的首部电影《冬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