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开始设想办博物馆已15个年头了。总的感觉是文化环境越来越好,文化的需求已成为具体。
我记得上世纪80年代参观博物馆门可罗雀,社会的热点不在于此。上世纪90年代也不行,有活动时热闹一天,然后依然故我。今天百姓对博物馆的需求是真实的,没有应付,不是发的票,是花钱买的票。
观复博物馆地处郊区,附近也没标志性建筑,不好找。但每天仍有许多热情观众,甚至有的不远千里,一睹为快。这让人感动。我办博物馆之初,许多朋友都认为我疯了,没事找事,放着舒心的日子不过,净自寻烦恼。的确办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烦恼一定也是前所未有的。回头一想,一切都属正常。
从今年起全国博物馆免费开放,这宣告了我们国家已进入传统文化的消费时代。
我们对传统文化的态度,一百多年来比较恶劣,否定加批判,折腾惨了,至今还没缓上气来。这些年,由于经济的高速发展,国人懵懵懂懂地发现传统文化还是有很多可爱之处,于是博物馆就成了香饽饽。
博物馆收了半个世纪的票决定不收了。免费表明了国家乐观的态度。省了进门钱的观众,一定乐不可支;但对于静心修身养性的观众,免费可能成为另一场灾难。首先是展出环境因不堪重负,质量会下降。博物馆的免费不是简简单单开门了事,随之的服务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我们今天大部分博物馆的服务已不能算好,免费以后,由于主人的心理原因作祟,我猜想质量下降是必然。
我们历史上吃过冒进的亏。“大跃进”,“人民公社”,现已成为社会学的研究题目。每一次冒进,吃亏的总是老百姓。今天的免费参观,对于重点博物馆,我想是冒进了,其后果免费一周即可显现。杭州是全国率先实行免费参观博物馆的城市。不免费时,其博物馆环境优雅,我时常欣然前往;可免费后,人声鼎沸,像个影院,许多附近的居民,在大厅内天天做甩手操,闲聊瞎侃,最后导致馆方少开灯关空调,异味扑鼻。免费不一定是对文化的尊重,收费一定是对文化的尊重。免费也好,收费也罢,关键是此条政策是否适合国情。(北京日报 马未都)
《百家讲坛》趁热出书 马未都:只签售不鉴宝
随着第一部分落幕,《百家讲坛》趁热推出马未都图书,包括家具上、下,瓷器和杂项共四本。在中关村图书大厦的签售活动一再改期,终于确定在3月22日举行——
记者:说到书,您以前也出过关于收藏的书,这次出书和以往您的书有什么不同,是如何定位的?
马未都:先出的是家具,分上、下两本,然后是瓷器和杂项两本一共四本书,这四本书出来呢,我觉得这书针对两种人。针对收藏的人应该是必读的书,因为过去没有人这么讲过收藏,都是就事论事,这烟灰缸什么时候有的,现在我讲的是香烟什么时候传入中国的,什么时候推广开了,推广者是谁,就是把背景给你讲清楚。让你更深地去理解,不是让你单纯理解文物的表面,而是要让你理解文物的内涵,这是对收藏界的人。第二对其他读者群,让他们了解文化的成因,我们拿证据来说话,为什么这个文物是这样的,当时怎么形成的,更多了解文化背景。
记者:《百家讲坛》的易中天,于丹,签售时都出现过万头攒动的场面,您对您这本书签售时有什么期待吗?万一有人现场拿一东西让您鉴赏怎么办?
马未都:我估计肯定会有这样的人,但是我肯定看不了,那么多人排队呢。我计划就不现场签字了,我设计了一个签章,直接盖,这章很复杂,我前面写了两句话,然后是签名,最后是年月日。于丹俩字才7画,完全可以当一个字去写,要是我那么签,她签一万字我就只能签三千。我觉得我签售没有那么多人,但也不会没人,当时于丹的书属于那种不分老幼都喜欢的,我这个必须是要对收藏有点感悟的人才会感兴趣。
记者:您在讲课的时候也出现过一些争议,那这些争议在书中有所修改或解释吗?
马未都:没有,还是按着我讲的来。其实书中的内容只比讲课多,不比讲课少,如果按文字量计,书的量大概多出了一倍吧,一本书大概十几万字左右。而我们上课就只是一个几页纸的提纲。
记者:当时您刚上《百家讲坛》时采访您,您说上这个节目是和制片人一拍即合,但是总觉得这个答案有点“官方”,今天见面了,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会上《百家讲坛》这个节目吗?
马未都:第一是现在社会时机特别好,收藏热也热了这么多年了,需要有人来点拨,我觉得如果将来社会能看清楚这个地方是个拐点的话,或者说这个地方应该是个标志。头十年老百姓关注这个就是为了挣钱,我今天希望老百姓可以把部分的目光集中到文化上来,你可以赚钱,但是你要多关注文化,不能老说这东西多少钱,要说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要关注这些事,我觉得社会开始有这个需求。
第二个层面是我自己,我觉得有我这种表述能力的人,没有。我也别太谦虚了,像我这样的在全国找不出另外一个人去,一是对文物自身极为熟悉,二是对收藏十分熟悉,第三呢,我还能说会道,能“白话”,全国保证你找不到第二个人,我为什么说无可替代,我真不怕有个人和我一块说,这人真讲不过我去。
从我的角度讲我应该再早点讲最好,但是那时社会不承认,要是再往前推5年到8年,我说得还好。人的表述能力40岁到50岁最好,我现在就一大堆毛病,吃字,措辞也不太好。我现在做这些首先要考虑大众,比如10年之后我再弄就比较学术了,我就可以不像现在这样只考虑观众了。
记者:现在有人说《百家讲坛》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好老师不多,以前火的现在又多次回来讲课,您作为一个亲经者,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马未都:《百家讲坛》自开播以来出现了两个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纪连海,纪连海是一个中学教师,他们认为你上去怎么也要是大学老师吧。而我是上《百家讲坛》之前知名度最高的,开始他们比较质疑我,你算什么?《百家讲坛》要的是既要有知识,又要善于表达,还要老少通吃。我的优势就在于我的专业极为特殊,无可替代,你说找一个博物馆的人出来,他过不去这关,找一古董商他没法讲知识。《百家讲坛》也挺难的,火也挺难的,上了好几百人了,真正能火的就几个。
其实《百家讲坛》现在的人不火我觉得是缺乏幽默感,观众跟你没利害关系,又不是说听完你这个能领一个文凭,你讲得不好听遥控器一分钟就换台了。
记者:平时除了在博物馆帮人鉴赏宝贝,参加各项节目,您还干点什么?还去淘宝吗?
马未都:现在经济社会,什么都是拿钱就买,基本没有捡漏这一说了。我其实推了好多节目,我今年就是想把《百家讲坛》这事做好。这事是一个献丑的事,你一上台行不行谁都看得见,百姓没人跟你客气,你要保证你的上课质量,这对我来说比较苦。再一个就是出书,我希望书的质量好,这对我比较重要,因为书是“落”下来的。我觉得书比电视还要重要的原因是书你随时可以翻,我们这代人还是觉得书是最重要的。还有就是其他一直想出的书,也该踏下心来给写了。总之,今年是和书干上了。(北京日报 刘畅)
收藏之外的马未都:我曾经很厌恶说教
我从小是在说教环境中长大的,因而曾经很厌恶说教。小时候听惯了翻来覆去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没有大人真正把人生道理、社会道理讲述给你,所以开始活得很空泛。曾经在CCTV做一档教育节目时,家长说现在孩子不现实,理想太大,我就乐了。我告诉他们,与他们同龄时,我理想是“解放全人类,让红旗插遍地球的每一角落”。
本来应该说些轻松的话题,但不知哪根筋被拨动了,竟成了“说教”。回过头看看,第一感受是自己老了,急于传授人生经验,也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其实,我的人生信条“自信、坚强、认真、宽容”曾多次跟朋友聊过,也好为人师地给后辈人讲过,有时还真是苦口婆心。说教的本义就是宗教不厌其烦地宣传教义。
古人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儿子一人在外读书情绪低落时,我常用这句话开导他,希望他能正确认知这个世界,正确了解人生。
多数的时候,他是不理解我这个爹的苦口婆心。在他的眼中,这个世界是平面的,不是立体的,他所看到的纷杂的世界不过是舞台上的一块幕布,而且还是第一道幕布。
这就是成年人与未成年人的心智差距。这个差距通过学习,通过历练,尤其跌了跟头之后,会逐渐缩小,甚至超越。因此,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就有了答案。
年轻不听年长者的话属正常。我小时候就特有主意,不算听话,凡事爱怀疑。因为怀疑,才走上收藏之路,才用一个又一个历史的证物来证明历史的真实。
我们无论年长年幼,都应该相信历史的真实,相信前人的经验。我们今天之所以活得比古人有质量,是经验传授的结果。人类摆脱野蛮之日,就一直在不懈地摸索一条文明之路,至今仍不知终点。
社会的复杂程度远远高于书本。自有文字以来,人类对人类的总结,一直保持在初级阶段,无法僭越。我们了解自身的优点太多,了解缺点太少,经常熟视无睹。
我们民族之所以有精英,比如孔子,孟子,庄子,老子等等,只是因为他们凡事都比我们多想了一层,但仅这一层,就使他们看见了舞台最后一道天幕,绚丽而多彩。我们在古人睿智的思想下,时时感到自己的渺小,手足无措。我们为什么总是狭隘,而且心中难过?
儿子后来说,你应该告诉我,人生如意事十之仅一二。这样比较好理解。
他说的也有理。但残酷的现实里,人生如意事顶多有一二。别说凡人,过去就连皇帝都没奢望超过这一比例。
一个人的成熟在于当他的个人意愿不能表达,或能够表达但不可能如愿时,他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待,而不怨天尤人。(北京日报马未都)
马未都:《百家讲坛》这活挺累人的
近日,马未都在观复博物馆接受记者采访,谈起上《百家讲坛》的经历,他的体会就是累。
FW:上《百家讲坛》的讲师前期都要先做提纲,听说您写了3000页?
马未都:对,3000页。每讲提纲都有10到12页,每讲提纲折腾四五遍下来,有整整6包复印纸那么多。
FW:这个过程中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马未都:我觉得这个活挺累人的,当时我每个月得录六讲的内容,虽然我积累了很多东西,平时讲着玩没事,但上讲坛了,就得十分严谨,要去查很多资料。
FW:在确定讲课内容上也感觉到累吗?
马未都:是的,主要是知识点不好找。
故事好讲,但最后很容易就变为如何收藏的老路子,这个节目的目的是让观众看到藏品背后的中国文化。因此,我就考虑如何用更多的知识点来支撑我的观点。
FW:初次上节目,面对那么多人和摄像机,也会感觉累吧?
马未都:这种累是由于怕和紧张引起的。其实我最怕的是录制现场的表,我常常讲了很久,一看,才过了10分钟,还得接着讲。
其实,中间有段时间我的状态不好,观众可能看不出来。因为我语速很快,导播就常提醒我说慢一点,但一慢下来,我就不知该怎么讲了,反而更让我紧张。
FW:您累到什么程度了?
马未都:在《百家讲坛》上,你不知道你所面对的观众的知识背景。其中会有收藏知识为零分的观众,也许会有收藏知识为98分的观众,等于我是把这两种人都要往100分上拽。以前没觉得讲课有多累,《百家讲坛》46讲录完,我最后有点“崩盘”了。文/记者 郝洪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