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笔者有幸应邀前往龙游石窟进行考察。在19日考察1号洞窟时,亲眼目睹了这幅浮雕,图中的奔马、鸟和鱼均与以往的报导完全相符。令我惊奇的是,在马的右下方有一半圆,其内隐隐约约有一“月”字。由于半圆形图像之发现,使整幅图像得以完整。它应由四个单像组成:奔马、鸟、鱼、半圆。返回北京后,我请本所李同志根据照片进行描绘,使图像更加清晰,为进一步研究奠定了基础。
浮雕图像之完整发现,将使人们对浮雕性质作出全新的认识。该浮雕究竟表示什么意思?现逐一分析如下:1、半圆(内有“月”字)代表的是月亮。此“月”亏面朝上,应属“上弦”,是每月之初七、初八时候的情形,但雕刻并不准确。雕刻者怕人们不明白,特在半圆内注“月”字以明之。2、左边之“鸟”不是一般的“鸟”,而是乌鸦,代表的是“太阳”。用“乌”表示“太阳”,这在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已屡见不鲜。《山海经·大荒东经》:“汤谷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淮南子·精神训》:“日中有骏乌,骏犹蹲也,谓三足乌。”3、右下方之鱼,表示“大地”。鱼生活于水中,而地上有江、河、湖、泊,有水,故鱼生长之处必是“大地”。4、该图最上方之奔马,它是浮雕的中心和主题所在。由于它是在“月亮”与“太阳”之间奔驰,故应是“天马”。因此,龙游石窟石刻浮雕图是道道地地的“天马行空”图。
“天马”之名源自汉武帝。《史记·大宛传》:“初,……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汉代人对马有着特殊的感情,对大宛等地的良马均称之为“天马”,此与这种良马在抗击匈奴战争中立下的战功有密切关系。汉代人由钟爱马,发展到最后神化马。“天马”就是对马神化的产物。在洛阳出土的东汉画像砖上,带羽翼的马占有相当数量。这些马长有双翼,当然可以在空中奔驰,自然是“天马”无疑。由于“天马”之称是汉代才有的,因此可以推断:龙游石窟“天马行空”图绝非汉代以前的作品。
“天马行空”图中有“月”字,这是极为珍贵的文字资料,从形体观察,属于楷书。楷书又叫“正书”、“真书”,产生于东汉末年,盛行于魏晋南北朝,通行至今。从东汉末至东晋以前,是楷书发展的早期,是隶书向楷书发展的过渡时期。其字总体上已属楷书,但在结字、撇捺之间仍保留较多的隶意。楷书发展到东晋王羲之、王献之父子时代,进入新时期。王氏父子创造了一种遒媚流便的新体,将楷书书法推向新的高峰,对后世书法有着深远的影响。尤其王献之的字,比其父之字更加妍媚、骏爽,与今之楷体基本无别。根据“天马行空”图中“月”字笔体,应属楷书发展的第二时期。由此可以推断:“天马行空”图应是东晋初期以后的作品。
但“天马行空”图的具体雕刻时代当亦不会太晚。因为在民国《龙游县志》的记载中,有最早见于南朝梁天监二年有关龙游石窟的记述。卷二《地理考·山川》云:“翠光岩又西,曰鸑(上族下鸟)岩。去治北亦五里。梁天监二年有异鸟、紫质,立岩际羽族随之,故名。”这是十分重要的记述,因它讲述了岩“命名”之事。“命名”有两种情况:1、洞窟早已存在,过去未名,今时才名;2、洞窟完成之后即时命名。无论属于哪种情况,梁天监二年均可作为鸑(上族下鸟)岩开凿之年代下限。梁天监二年是公元503年。这个年代亦可作为“天马行空”图雕刻年代下限之重要参考。
“天马行空”图的雕刻年代不会晚至隋唐。理由是,隋唐是中国历史上统一的时代,一些重大的事情史书均有记载,宋代人不会不知道。但南宋诗人张正道在参观龙游石窟时,却发出了“千年尽露波涛色,万古犹存斧凿痕”的感慨。他对龙游石窟的事情,好像一无所知,并产生“久远”之感。由此看来,1号洞窟“天马行空”图的雕刻年代下限,也当在隋唐以前。
综上所述,龙游石窟“天马行空”图应是东晋初期至南朝后期的作品。这一时期也正是“天马”思想盛行时期,并影响及中国周围的周边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