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元康 2007.5.15
熱!空蕩蕩的講臺在烈日下喘息,陪著它的一排排空座椅也被曬得奄奄一息,太陽鋪天蓋地地像鍋蓋般襲著整個廣場,開幕式早已散場了,沒人,只有熱。
那天上午我們從中山美術館趕到大名鼎鼎的大芬村,一路塞車,終於有個保安擋住去路,所有人下車,到了。
自告奮勇的王女士熟門熟路地帶我們到接待室,滿屋坐著給太陽曬扁了的美女帥哥,穿著盛裝洋服的工作人員,還有電視臺的李生和助理,大家相識,幾句寒暄特別熱情。
被催促離開冷氣舒適的接待室去參觀新建的大芬美術館,聽說花了3億,首輪畫展是全國高等美術院校的學生選拔賽油畫作品展;美術館果然宏偉,我們特別走上發燙的長長臺階,期許培養出一點朝聖的情緒,氣喘吁吁入進陳列大廳,迎面紅色大招牌堵住興高采烈的心口,急急轉入去看作品,約有二三百幅,分掛各自房廳,顯得有些走神。
一溜大畫排列,我遠看近看,見到好多畫的風格都深受老師或市場影響,畫的戰戰兢兢,能有獨特思路、自創風格的作品少之又少,假郭潤文,假韋爾申,假洪淩,假陳安健,假陳宜明等等爬滿四壁。
我們一邊看一邊叫“閆平!範勃!”看署名,不是,好陌生!畫的真象,怎麼辦?!
我們一邊看一邊問自己,這幅值得收藏嗎?這幅呢?其藝術的價值去向在哪裡?…故未論及值不值得,僅是講感覺還真是下不了手!怎麼辦?我不禁心生擔憂。
我們知道,這些人將是下屆全國美展的生力軍,也是這幾年美術市場的新血呵!這個展覽可說是全國高等美術教育大檢閱,且是萬里挑一選拔出來的,竟然如此交貨?我無意探討中國美術教育體制,也不想招惹陳丹青來吆喝叫板,我也不是失望,只是心累,拖著疲憊的腳步,走下那原想像為朝聖的高高臺階,我們無語。
肚餓了,湊到招待宴會上噌飯,豪華閃爍的宴會廳裹,人頭涌涌,大家都矜持地用餐,咀嚼聲夾帶著幾聲乾咳,被壓在低聲交談的嗡嗡聲浪下。招熾挺和何岸站起身來招手,預留了空位同席共餐,我見到劉大為和東北的吳敬雨,反而沒見到深圳美協油藝會的人,連謝開基、裴建華都不在場。
乳豬上席了,瞬間只剩骨架,瞪著兩隻紅燈眼安睡。席間和黃樹德公子講起十多年前在北京和他父親、古元、李樺等同台餐宴,當時古元好開心大講廣東話,至後來見到國語人入席,即說我們現在講普通話啦,真是謙謙君子,禮節周到。如今古元已謝世多年,但他的音容笑貌仍況如昨日,鮮活蹦跳;大家又回憶好多南海艦隊的版畫創作、03年“濤聲依舊”展覽,大講當年誰誰誰被女同學暗戀…....藝術的道路凝聚了好多友情真情,把我對藝術的熱情重新燃起,覺得人間還有希望。
中國政府近年興建好多大型的美術館博物館,全世界最大的國家博物館也在大興木土中,不知要花多少钜款,一個展覽動輒要花好多百萬,藝術成產業,成為集中政治家、商家、活動家的平臺,而唯獨真正的藝術家收藏家都紛紛缺席了。那天大油畫家潘家俊孤伶仃地坐在宴會上碩大的主禮席上,空對大半席空位,整檯官員都在滿場飛作應酬,文化官,行政官,土地官,商官都在利用這難得平臺打招呼攀高臺,誰關心藝術呵?連來打招呼都沒興趣。
據說北京幾個當代藝術大腕建的豪宅媲美皇宮,聽說誰誰誰畫作天價成交,但已經好久好久沒聽說誰畫了黃河頌那樣的扛鼎之作,已經好久好久沒看到誰畫了漁港新醫、父親那樣的入心入肺之作。藝術變成了鈔票的代名詞,藝術離真善美已相去好遠。
仰望高高的朝聖高臺,想到盧延光、陳鏗、唐大禧、郭繩武醫生、鄒偉初、何少中,想起前扑後繼敬虔地追求藝術的嶺南油畫群,耳邊仿佛傳來海潮般的掌聲,我知道上帝的祝福一定會臨在。上善若水,厚德載物,藝術的春天會再次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