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屡见不鲜的是,许多人手中握着宝贝,而他自己懵懂不知,佳作轻易的就被放弃;而一些具有相当艺术水平,或有极为深刻人文内涵的作品,并不被人了解,以低廉的价格易手。这些令人遗憾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所以,必要而深入的学习是收藏之基石,也是投资的保障,更是艺术的熏陶与涵养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多少艰辛,就会有多少乐趣,也会获得多少身心和收益上的双重愉悦。
二戒:趋利为先
人们平时总讲艺术家应当“德艺双馨”,实际收藏家更要讲个“德”字。什么是收藏家的“德”呢?那就是对艺术的热爱,对艺术品的热爱,对创造艺术的书画家的尊重,对鉴定家的尊重,对同好的尊重。有德的收藏家不会贪图一时之利而轻易出卖自己的藏晶,更不会为一己之私去欺骗、伤害那些与自己的收藏有关联的人。这种热爱与相互尊重经过长久的坚持和积淀,会升华为一种人格和品行。例如民国间的大收藏家张伯驹先生在抗战时期,面对日寇的威逼利诱,冒着生命危险,保住了自己收藏的绝世珍品陆机《平复帖》,后来无偿地捐献给了国家,为众多收藏家树立了世代楷模。我们无意让所有的收藏者去仿效张先生,毋庸置疑的一点是收藏是一项高尚的事业,正如一幅书画作品代表了一个书画家的人一样,一件作品的命运往往取决于收藏家的德行、眼光和耐心,正所谓“有德者居之”。
既然很多收藏者对于书画的爱好也包含了投资的兴趣和牟利的预期,况且,书画的收藏在客观上也需要不断地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因此,理智和慎重的买、卖是必须的。但是,如果一个藏家一人手就以牟利为出发点和终极目的,这是十分危险和不可取的。因为如果藏家事事处处“钱”字当头,会与一些好东西失之交臂,即使偶然得到了,也会因藏家一味追求经济利益,反而并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甚至还会发生“走眼”的事情。
不妨以现在市场上最热门的齐白石书画为例。笔者曾经就齐白石书画的投资价位走势和齐白石书画收藏应注意的问题进行探讨,实际上,齐白石的书画价格始终处于一种稳中有升的状态,而且,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他的画价也有起伏波动。白石55岁(1917年)左右到北京,在琉璃厂南纸店挂单卖画并为人刻印。起初,一幅花鸟扇面的标价两块半大洋,仅相当于金城、陈半丁、陈师曾等名家画价的l/2,仍无人问津。后来,备受冷落的齐白石接受了好友陈师曾的建议,“衰年变法”,将过去沿袭八大山人的画风,改为取法吴昌硕的富于篆书意趣的大写意花卉,创“红花绿叶派”。1922年舂末,陈师曾将齐白石等人的画作拿到日本展览,从此,他的画在北京这个人文荟萃之地得到了普遍的认可和欢迎,价格也比刚到北京时上升了几倍、几十倍。
20世纪90年代初,虽然大陆市场对海外市场自1980年以来的猛涨有了回应,迎来了一次普遍的大涨。但当时书画的价格之低廉与当今有天壤之别,1993年齐白石的常见题材的作品如花卉、虾蟹等,每平尺约一万到两万,山水约在每尺8—10万,如是“贝叶工虫” ,大约三四平尺大小的,画叶和虫各有四五个的,当时在香港拍卖,一幅大致都能卖到50万以上。而在大陆文物店买,一般是30万左右就能到手。
1994年大陆艺术品市场逐渐放开后,齐白石书画价格超越了任何近现代书画家,呈现出一种突飞猛进的“窜升”行情。1994年秋,中国嘉德书画专场,齐白石的12开设色《山水图》册以500余万元的价格为北京某企业所得,而另两件齐白石的山水题材的立轴,即尺寸相同的《松屋闲话图》和《蕉林书屋图》分别以198万元和297万元成交。如果按照书画收藏中惯用的以尺论价的方法计算,《山水图》册每尺的价格应约合42万元。短短4年
多的时间,齐白石绘画的价格就升了将近4倍。2003年11月,中贸圣佳秋拍近现代书画专场,还是此册再拿出上拍,成交价1000多万元!
不难看出,只要在保证作品是真迹的前提下,齐白石书画作品的价格在上世纪80年代后至今,总体趋势是看涨的,可以断言,随着国民经济的繁盛和收藏家队伍的日益壮大,齐白石作品真迹今后其价格仍会有不小的上升空间。
所以,如果拿一位在上世纪80年代初人市的收藏家为例,如果他抱着“见利就走”的心态,那他可能在收藏了几年后,甚至更短就卖掉了,而如果他一直收藏到1994—1995年或到今天,不言而喻,那他的收获就是以十倍,甚至数十倍的回报来计算了。
另外,更应引起收藏家警惕的是,在当今赝品花样百出的情势下,真迹难寻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不仅是古代书画,而且也包括近现代书画,即使是今天还健在的一些知名书画家的赝品也大量充斥市场。如果对书画的鉴定不精,又单纯的以牟利为唯一目标,恐怕就会忽略鉴藏过程中一些重要的细节而首先成为赝品的猎获对象。笔者曾在某次拍卖预展上见过一位看画首先注意“卖相”的收藏者,他认为相当好的一件李可染画的《牧童与牛图》,恰恰是一件赝品。富有戏剧色彩的是,那个仿制这件作品的作伪者刚好就站在连连称好的这位藏家的身后!
三戒:惑于己好
这是针对有一定修养的收藏者而言的。不同的收藏者有不同的审美标准和风格偏好,他们往往根据个人的兴趣搜集书画作品,从而自己的藏晶各具特色。对于这一类的收藏者,他们在收藏书画作品的时候是有针对性的,如有的收藏者喜欢传统的“四王”一路的山水画,有的收藏者则专门收《石渠宝笈》等清内府著录过的书画作品,有的藏家对“扬州八怪”中水墨大写意的作品情有独钟,而有的藏家则更欣赏张大千、溥儒、齐白石、李可染等近现代大师的书画,还有的藏家喜欢搜集名人学者的墨宝和尺牍信札。这种专嗜一好的收藏者往往对自己已有的藏晶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分析这一类作品的风格,并对相关作者的生平、艺术传承及与之交往的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都会做深入细致的归纳、分析,并且,常常以某一书画家或流派为轴心,将其艺术圈中的其他书画家的作品也纳入其收藏的范围。
书画收藏有针对性,书画作伪更有针对性。有的伪晶就是专门针对这一类藏家而作的。董其昌书法世所宝贵,其楷书学颜体,庄重端静,风格独具。但世人偏爱其行书,往往是对行书的赝品趋之若鹜,对楷书真迹却熟视无睹。明人笔记中有这样的记载,一位徽商买了一幅假董其昌山水,受到别人的艳羡,但后来他得到了董书的真迹,别人反不以为然。可见,不仅伪造假董甚是猖獗,而且,造假者也摸准了那些“没眼”的收藏者的脉,并针对偏好造假。你不是到处找这一路的吗?给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无论是古代的“苏州片”,还是当今市场上常见的伪造近现代名人学者的书法、对联,都是针对某一类特定的书画收藏者而来的。这种伪品往往更具有欺骗性,因为作伪者和收藏家一样,对该书画家进行了细致研究,从他的生活环境、交往圈子到书画风格、题款印鉴都有所了解,在此基础上,针对市场对该书画家作品的需求,进行有目的的仿造。此外,若作伪者长期临仿这一家的书画,熟能生巧,作伪的水平较高,就会令一般的收藏者不易辨别,甚至暂时不了解市场动态的专业人士都会以假当真。
对于专收某家作品的收藏者来说,在依据笔墨风格进行判断以外,更看重此件作品背后所反映文化内涵。如本款中出现的创作时间和地点对这位画家艺术年谱的补充,上款所写的人与作者本人的交往,题跋中讲到此件作品创作的背景或一些特殊原因等等。由于他们过多地重视作品中的社会、人文信息,有时
会不自觉地忽略对笔墨风格的鉴别,导致误收伪品。如一位喜爱齐白石书画的收藏者,不仅对齐氏的用笔、画风非常熟悉,而且深入研究了齐氏的诗文和艺术环境,因此对齐氏作品的鉴定颇有所得。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能反映齐白石和他老师樊樊山交往的作品,以便进一步研究齐白石早年艺术创作以及齐、樊二人交往的历史。在一次拍卖会上,他惊喜的发现了一件齐白石的小品画,上款是写给樊樊山的,并且有年款,下面还有樊氏的鉴赏印。这正是他多年梦想得到的东西,于是没有再仔细辨别笔墨的真伪便欲购买。但后来经朋友提醒,自己再静下心来认真比较研究,发现此作虽为齐氏早期年款,但所作为晚年风格,且用笔轻飘,缺乏齐白石特有的金石味道,毫无古拙之气,整幅作品显得单薄造作。再细看樊氏的印章,也是后人仿刻的,印色也差,最终认定这是一件当代人的仿品。这位收藏者对自己作为一个老藏家险些犯下“低级错误”懊恼不已,反省再三,认识到当时只注重了自己喜好的款题内容,忽视了鉴定首先应辨别作品笔墨风格以及款署是否与书画家不同时期艺术特征相符等因素,头脑一热,险些上当,不禁连呼“侥幸”!
不仅是一般的收藏者,即使是一些著名的鉴藏家,也有因惑于己好而上当、受骗的时候。如民国时期著名的大鉴藏家吴湖帆,出身富于收藏的仕宦之家,早年时他曾听家中老人说,吴家曾藏有一幅宋梁楷的绘画,后来因离乱散佚了。吴湖帆一直对此耿耿在心,希冀在自己的收藏活动中能够使家藏失而复得。一次聚会上,他把此事告诉了张大千,大千便依据古物研究所中所藏梁楷绘画的笔意,画了一幅《睡猿图》,两个毛茸茸的黑猿伏卧在巨石上,憨态可掬,他又用一块木头仿刻了梁楷的印章盖在画上。假画做好后,大千闻听湖帆要去北京看望周肇祥等好友,就托人将此图寄放在湖帆常去光顾的琉璃厂。湖帆会友之余,逛到此店,看到大千寄放的假画,不假思索就以百元大洋买下。但湖帆回到上海不久,其友陆丹林拿来了一幅张大千赠送的《睡猿图》,还题了陆的上款,但画却和湖帆的“梁楷画”一模一样,只不过赠陆的是署大千本款。湖帆见此,方知上当。为了名声和体面,不得已又请挚友叶恭绰题写了“天下第一梁疯子”,并且亲自在裱边题跋了一大段,题中喋喋述说了自己如何珍视此图等等,最终以天价卖给了日本藏家。此事过后不久,张大千将制作假画时使用的木头印章送给了花鸟画家刘力上。此作在数十年中几经流转,现藏于美国某博物馆。
吴湖帆并非眼力不济,而是心里藏着“故事”索骥,因而暂时上当。但当今涉足书画收藏的芸芸之众,不乏脑中空白一片,被“故事”骗得晕头转向者。笔者常接待一些非常热心、痴心的书画爱好者,他们在收藏中吃大亏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心里老想着“捡漏”,而且想“捡大漏”。这种心理总会被一些制假、卖假者利用,为假书画提供了市场。近日曾有一人,最初拿来了三幅溥儒的山水画,说这是托熟人从天津某大家族中人买出来的,三幅十万元。猛一听价钱并不很贵,因为每件作品都有三尺左右,没看作品前,还真以为他运气好,买到了名头大、价钱低的藏晶。一看东西,这三件都是新仿的假货,别说不值十万,造假的成本也就不到3000元。可这个买家仍兴冲冲地说:“卖的人告诉我,他家孩子要出国读书,急着用钱,家里还有十几幅溥儒呢!”这话不假,为什么?要是你碰上的是造假的作坊,别说十几件,就是上百件也能造出来。除了利用藏家喜好大名家、贪图便宜等心理外,作伪者或编造此物出于名门望族,或专门编造各种离奇的、煽情的缘由和故事去牵引人的好奇或贪念,由不得你不上钩。
所以,收藏家除了不断丰富自己的书画专业知识,努力掌握识真、辨伪的技巧之外,还要有坚强的神经、明晰的理智、恒久的定力,不轻易为各种个人的偏好和他人的诱惑左右,并且在购买前尽量多的听取别人的意见,比如同好的看法、专家的建议,甚至是家人的提醒。只有这样,才可以在自己长期的鉴藏活动中始终保持清醒,尽可能避免损失和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