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当代艺术: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http://www.socang.com   2020-01-02 17:33   来源:雅昌艺术网 作者刘龙

 

 

  或许谁都没想到,在港乱风波不断,中国经济发展软着陆,中美贸易战来回拉锯的2019年,现当代艺术拍卖市场却延续了2018年的增长势头,再创历史新高。

  根据雅昌艺术网统计,以香港和内地12家市场权重最大的指标拍卖公司的成交数据为基准,2019年中国现当代艺术板块共上拍4406件标的,其中3622件顺利成交,成交率为82.2%,总成交额达80.24亿元,同比上涨了8%。

  12家指标拍卖行:香港苏富比、香港佳士得、北京保利、中国嘉德、北京匡时、香港富艺斯、保利香港、嘉德香港、佳士得(上海)、北京翰海、华艺国际、西泠拍卖

  然而在整体向好的大背景下,内地和香港市场的差距却在进一步拉大。以5家市场份额最大的香港拍行为例,他们在2019年共斩获69.92亿港元,同比上涨13.5%。而7家内地拍行在2019年拍出18.41亿元,同比下滑了15.5%。

  2019年,受亚洲市场全球化、新藏家崛起等因素影响,亚洲现当代艺术市场的收藏风向仿佛连上5G,变化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而两地市场迥异的发展趋势,根本上源于对新趋势捕捉能力的差异。

  如资深艺术经纪人伍劲所说:“时代变了。过去十五年,由海外藏家画廊国内第一批资本以及学者经纪人搭建起来的价值系统,被证明已经不合时宜了。新的价值显而易见是由新一代人用脚投票的结果,不管它如何漏洞百出,它已经开始显形,并且在某些局部开始有翻云覆雨的影响力。如果还不能看到这些变化,就最好不要在艺术市场混了。”

  市场顶端焦点轮换,谁在花几亿买常玉?

  香港苏富比依靠多元化的拍品组合,和对新收藏趣味的把握成为2019年香港现当代艺术市场的领头羊

  因反送中而引发的一系列社会骚乱是2019年香港秋拍的最大利空因素。受此影响,赴港参加拍卖人数较往年明显减少,尤其一般拍品的参与人数减少、追价意愿有所保留,香港各家拍卖行的总成交均因此同比出现小幅下滑。

  不过,作为近几年香港艺术品拍卖的最强增长引擎,2019香港秋拍的现当代板块的却似乎未受影响,成交额与春拍几乎持平,同比2018年秋拍更是增长了21.45%。高价拍品表现尤其出色,常玉、奈良美智、刘野等艺术家在秋拍相继刷新个人纪录。资深藏家刘太乃认为:“这说明市场的钱还是充裕的,只是喜好及品味方向有了改变和调整。”

  现代艺术板块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在过去几年,赵无极是当之无愧的“二十世纪领头羊”,而在2019年的秋拍中,该板块的高光则落在常玉身上。

  常玉《曲腿裸女》,油彩纤维板 122.5 x 135cm 1965年作

  2019年香港苏富比秋拍:1.98亿港元

  常玉《五裸女》油彩 纤维板 120 x 172 cm 1950年代作

  2019佳士得香港秋拍:3.04亿港元(新纪录)

  先是10月香港苏富比秋拍中,常玉《曲腿裸女》以1.98亿港元成交,打破8年前的拍卖纪录,而至2个月后的佳士得秋拍,常玉《五裸女》拍出3.04亿元,虽然很多专家都觉得这一价格略低了些,但不妨其又将前次纪录提升了1亿港元之多,成为亚洲第二高价的油画。

  赵无极与常玉市场的此消彼长,首先是对过去连续5个季度赵无极“统治”亚洲市场的一种“反叛”。当赵无极的价格处于阶段性的高点,聪明的市场谋略家必然权衡利弊,寻找其他具备上涨空间的艺术家。

  其次,力推常玉,也是在回应亚洲买家(尤其中国买家)对其日益旺盛的需求。由台湾画廊一手发掘并培养的常玉作品,内里是典型的东方美学,相比赵无极更容易得到内地买家的承认。近几年,除了内地资深藏家或机构收藏常玉,更有一批新富阶层和近现代书画藏家加入其中,比如嘉德秋拍中的常玉《白瓶粉红菊》便被一位从书画转向当代的新晋藏家购入。保利推出的《聚瑞盈香》也在北京拍出得了7705万元的佳绩。

  常玉《白瓶粉红菊》布面油画 100×70.5cm 1931年

  2019中国嘉德秋拍:5520万元

  而且,这轮常玉高价争夺战还远没有结束。苏富比提前剧透的2020年春拍王牌将由常玉《绿色背景四裸女》担纲,各家拍卖行也不会放过这个显而易见的热点。但是,由于常玉油画作品太少(目前已知仅200至300件,且50余件油画已藏于博物馆),其市场或难以像赵无极般绵延,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该板块的市场座次还未排定,不久的将来必然还有艺术家会被运作到赵、常的高度。

  艺术奢侈品化,潮流艺术汹涌而至

  如果说2019年是“潮流艺术”爆发的元年,大概不会有人反对。

  从今年4月香港苏富比拍出过亿港元的天价KAWS作品起,潮流艺术的大门仿佛突然被撞开。随后KAWS和优衣库的联名T恤被疯抢,年轻人“拼命”玩盲盒成为一种社会现象,再到秋拍中奈良美智两次刷新个人纪录,众多潮流艺术家崭露头角,无论你关注与否,“潮流艺术”已然汹涌而至。

  KAWS《THE KAWS ALBUM》在2019年个苏富比秋拍中国以1.16亿港元成交,被视为潮流艺术崛起的标志性开端

  村上隆与KAWS合影,并在ins账号发文称其是当今POP ARTIST之王

  2019年,KAWS与优衣库的联名T恤遭粉丝疯抢

  “潮流艺术”的风靡,与过去几年在香港红极一时的“具体派”、“单色画”的成长逻辑并不相同。类似板块或流派的崛起,多是对艺术价值的重新判定,而潮流艺术兴起的背后却是一个崭新消费群体——“千禧一代”(出生于1980-2000年的一代人)的强势登场。

  巴塞尔发布的《2019年全球艺术市场报告》提到,针对英国、德国、新加坡、香港及日本五个市场的高净值人群调查显示,“80、90后”的在艺术收藏方面较为活跃,占总比重34%,其中新加坡、香港这一比重更为乐观,分别为46%和39%。

  佳士得在2019年香港秋拍后的官宣中便提到,买家中20%以上是“千禧一代”,藏家群年龄层下调,有年轻化趋势。在近两年,各大机构出具的市场报告中,“千禧一代”也多次成为重点现象被研究和关注。而KAWS的爆火,正是这一代人在卡通、漫画型审美趣味的集中释放。

  永远焦虑新增长点的拍卖行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潜力巨大的市场,继春天KAWS作品大卖后,秋拍各拍行则是由点及面,将漫画手稿,设计潮品、亚洲视觉系及西方年轻艺术家大量带入市场,力求全方位覆盖“千禧一代”各个消费层级。

  MADSAKI《无题》150x150 cm 2017年作

  2019富艺斯香港秋拍成交价:300万港元(新纪录)

  MR.《微型日记》布面亚克力 131.4x194.3cm 2011年作

  2019富艺斯香港秋拍成交价:423万港元

  无论是苏富比秋季力推的漫画及设计,佳士得的“HI-LITE”亦或是富艺斯的全新西方艺术名单,潮流艺术在秋拍都取得了全方位胜利,刷新拍卖纪录者不胜枚举。包括奈良美智和刘野的创纪录也与此相关联,刘太乃认为,未来的市场有两大趋势:国际化和世代交替。

  而在谈到为何眼下像KAWS、奈良美智等卡通画风的作品大行其道时,苏富比亚洲区当代艺术部主管寺濑由纪则提出了另一种解读方向:“与其说这是一种漫画元素的趋势,不如说最近当代艺术的收藏趋势是趋向于具象作品。”

  2019年10月,奈良美智《背后藏刀》以1.96亿港元成交于香港苏富比秋拍,大幅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

  轻概念、技术,重符号化,无论是当作严肃收藏,象征身份的奢侈品,或是“社交货币”,潮流趣味背后的受众无比巨大,这也决定了其未来的市场潜力。但值得注意的是,所有的板块都面临相同的情况:一旦过热,反而会面临危机。

  全球化成为常态,亚洲与国际市场“零时差”

  为了配合年轻人的购买力,苏、佳、富等大拍行近几年持续输入香港的西方当代艺术,在秋拍降低一个价格段位,并主打时下热门的年轻艺术家,实现国际艺术市场与亚洲“零时差”的运营模式。

  据统计,2019秋拍共有10位西方当代艺术家在香港刷新了纪录,其中6位出生于1970之后。最热的当属今年在香港贝浩登画廊,以及上海余德耀美术馆均有个展的艾迪·马丁内斯(Eddie Martinez),共有9件作品在香港上拍,全部数倍于估价成交,并两次刷新纪录。另一位令人后势看好的西方新星则是画风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尼古拉?帕尔蒂,他同样在香港秋拍中两度刷新个人纪录。

  艾迪·马丁内斯《高空飞行的鸟》油彩综合材料 274.6 x 365.8 cm 2014年作

  估价:120万-180万港元

  2019佳士得香港秋拍成交价:1572.5万港元(新纪录)

  尼古拉斯·帕蒂《彩岩》粉彩画布 220 x 100 cm 2016年作

  估价:410万-500万港元

  2019佳士得香港秋拍成交价:876.5万港元(新纪录)

  对于西方艺术家备受亚洲藏家追捧的现象,富艺斯二十世纪与当代艺术国际专家李美玲解释道:“西方当代艺术作品吸引的藏家族群通常是跨世代的,但整体而言,仍以年轻藏家为主力,他们通过网路社交媒体,第一手掌握资讯,快速追踪有趣的展览。而当奈良美智、草间弥生等国际艺术家的价格达到顶点,如果藏家已经不能再追赶这样的市场,他们便会转往投射到他们认为一样优秀,但价格相对合理的艺术家。”

  2019年,苏富比、佳士得和富艺斯三家拍卖行在香港售出了1.42亿美元的西方艺术品,较前两年份无论成交量和成交额均有上涨(图片来源:苏富比亚洲)

  随着亚洲艺术市场全球化程度的深入,各家拍卖行也逐步加码其中。近期佳士得宣布将在2020年香港巴塞尔期间举行特别晚拍,从拍卖时机、新主管履历来看,这场特别晚拍的目标都是香港日益旺盛的国际艺术板块。而明年3月底,艺博会、画廊和拍卖行的争鸣,也将让香港市场的国际化竞争变得更激烈。

  刘野一枝独秀 国际画廊收编中国当代艺术家

  与20世纪艺术市场和潮流艺术努力扩大外延的方式相反,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则在持续做减法。而在2019年秋拍中,各拍行名单的趋同甚至令人感到市场过分保守。

  2019年最畅销的中国当代艺术家无疑是刘野,其表现在秋拍堪称一枝独秀。而且刘野作品的价格涨幅更是惊人,除了《烟》以5218.2万港元刷新拍卖纪录外,其他比较特别、尺幅足够的拍品都稳稳站上了2000万港元。紧随其后的冷军、靳尚谊因为在秋拍中有高单价的支撑而带动了秋拍的排名。曾梵志、张晓刚、周春芽等几位艺术家在秋季上拍的作品数量有所减少因此不如春拍的成交耀眼。

  刘野《烟》布面亚克力 178×356.5cm 2001-2002年

  2019香港苏富比秋拍:5218.2万港元(新纪录)

  刘野市场之所以如此受追捧,与其作品魅力、学术性、符合流行趣味等若干因素相关。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刘野在2019年转投卓纳画廊麾下,获得了更大的市场助力。海外画廊对中国艺术家的市场推动近期频繁上演,在2019年春拍中相继刷新纪录的贾蔼力和郝量也得益于和高古轩的深度合作。

  到了秋拍,表现尚可,且硕果仅存的70、80后艺术家黄宇兴、屠宏涛也都是由于海外画廊的介入,拓宽了收藏群体和买家信心,才在拍场中取得了进一步的价格上扬。

  “国际画廊的介入当然对二级市场的表现有影响,但要持续带动可能就需要艺术家更有说服力的作品和更加有品质的学术展览”,资深艺术经纪人邓彬彬表示,“另外还有一个同步的因素是商业,尤其是奢侈品牌的跨界合作,对于当代艺术家的行情推动也很显著。”

  黄宇兴《幼树》布面丙烯 200×320cm 2017 年作

  2019北京保利秋拍:207万元(新纪录)

  屠宏涛《东坡的一封信》布面油画 180×280cm 2011年

  2019中国嘉德秋拍:161万元

  随着越来越多国际大画廊在香港站稳脚跟,亚洲市场的国际化成为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当一位出色的艺术家从市场脱颖而出,想要追求价格和平台的进一步提升,势必就会往具备成熟商业营销与学术营销能力的画廊靠近。

  由于国内画廊目前缺乏真正能进入全球当代艺术市场语境、真正造成影响的人。在短期内,西方巨无霸画廊“收编”优秀中国当代艺术家的现象还会越来越多。如资深艺术经纪人李苏桥打趣的那样,也许N年后,他们会被称“严选帮”。

  探索“国际化” 内地拍行摸着石头过河

  数据取自5家内地样本拍卖行:北京保利、中国嘉德、北京匡时、北京翰海、西泠拍卖

  在经历了2017秋-2018秋连续三个季度的“小阳春”,内地现当代艺术板块在2019年回落了15.5%。不过相比2012年至2017春季这段近6年的低潮期,总成交仍高出不少,说明市场总体仍在逐渐恢复。

  内地市场下滑的主要原因,一是由于中国经济发展在2019年整体放缓,可用于投入当代艺术品市场的资本减少。第二则是如今收藏趣味的更新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令人眼花缭乱,某种程度上作为跟随者的内地拍卖行们,不得不重新适应和揣摩藏家的兴趣点究竟转移到了哪儿。

  为了应对日新月异的收藏需求,不少内地拍行在2019年开始往现当代艺术专场中加入了西方艺术、潮玩、衍生品的成分。比如中国嘉德,在春拍以基弗作品取得开门红之后,又在秋拍将西方及日韩作品的上拍量提升至8件。虽然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家,但结果却未及预期,仅3件成交。同期秋拍,北京保利也在其日拍中推出了8件西方和东南亚艺术家作品,绝大多数落槌于最低估价。

  白南准《宇宙船远征虚拟金星 》综合材料 482×256×81cm 1991年作

  2019中国嘉德秋拍:920万元(新纪录)

  相比于香港,大陆市场国际化脚步慢并且受到关税影响,因此对国际艺术品的拍卖仍欠缺条件。但未来的交易核心还是学术价值和艺术家的稳定性,内地拍行如何提升找寻西方艺术精品和目标买家群体的能力,或许才是以后内地市场竞争,甚至在国际市场竞争的核心优势。

  结语:随着网络技术、社交媒体的的急速发展,全球化的影响深入到世界的方方面面,连古老、顽固的艺术市场也无法抗拒。全球化的奥妙在于,很多时候成熟的行业巨头只需将某种成熟的产品接入其它市场,就可以坐收渔利,这可比把培养一个全新的艺术趣味,或发掘一位艺术家的容易得多,回报率更是惊人。

  面对即将到来21世纪20年代,中国现当代市场将在崭新的起点开始变革。在不断变化的外部和内部环境中,或许只有紧紧抓住艺术价值中永恒不变的“金线”,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才能抵抗住时间的蹉跎,到达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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