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雕梳篦(王岑款)
文玩清供中有很多竹刻制品,这些东西既可实用又可赏玩,极受古代文人雅士阶层的喜爱。一件名家手制的竹刻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在艺术品市场上同样获得无数收藏爱好者的欢迎。文房案头上,人们经常可以看到竹制插屏、笔筒、臂搁等,然而在W君众多的竹刻品收藏中却有一件雕刻了仕女纹饰的梳篦显得与众不同。该作品用一截中部穹起的条状竹片雕琢而成。梳篦长22.8厘米,宽4.5厘米,器物在中段以回形纹分割出上下两部分。其下半部为手柄——即梳背,被雕刻成一个翩翩起舞的女子,她一手执折扇、一手执花枝,面目嫣然、玉体皎皎、罗绮飘飘。其上部为梳理头发或淸除发垢之用的梳齿部分。有趣的是七根梳齿并不是齐平的,而是像被斜切了一刀,呈玉璋状。在梳背的反面有不清晰的墨书,依稀可辨识为:“闲琢苍竹搔痒××,白云山樵王岑”。由此可以认为,墨书者就是这件竹雕梳篦的制作者。查阅相关资料可知:王岑,字玉峰,号白云山樵,是乾隆时代的宫廷画家。其在京师时与大臣张照、董邦达、张若霭等均有交往,最后由刑部侍郎励宗万推荐,进入宫廷作画。
梳篦是一种梳理头发的用具,齿稀的称“梳”,齿密的称“篦”, 古时统称为“栉”。它的流传历史可上溯到新石器时期,多以骨、木、竹、角、象牙制成,6000年前的马家浜文化遗址就曾出土象牙梳。既然是实用器,所以人手必备,尤其妇女,几乎梳不离身,久而久之便形成插梳风气,因而梳篦与簪、髻、钗、步摇等并称为中国古代八大发饰之一。然而清乾隆时期一位宫廷画家何来兴致要亲手制作这样一件器物?这件梳篦真的被用来打理长发,或者插于发髻做装饰之用?或者这件梳篦还有其他功能?

竹雕梳篦拓片
如何确定这件梳篦是清代器物?
先从包浆看,该梳篦表皮色泽棕红,整体浑厚古朴,非数百年使用或赏玩摩挲不能使然。再细心观察,在人手不容易触摸到的部位(如一些镂空的地方),其色泽与暴露部位的皮壳不一致,颜色明显偏淡,却存在及其自然的过渡色,与那些被人工染色的制品存在本质差异。再从制作工艺看,此器物实用性和艺术性兼重,构图简净、饱满,线条道劲,技法上以浅刻和透雕为主,刀工淳厚老到,秀中有骨,无矫揉造作之感。与明末清初竹雕艺术品相比较,虽然体现出各自独创性、刀工和审美,但在雕琢领域体现出的艺术表现力、功力和时代气息几为“互证”。加之墨款书写自然流畅,文人气十足,可以肯定非一般匠人或现代模仿者所能驾驭。王岑活了59岁,生卒年为1736-1795,几乎与乾隆在位时间1735~1795相若。如果能证实这件梳篦确为王岑所雕,那么制作年代定为乾隆当毫无疑问,这件器物将不折不扣地成为一件清中期标准器。

竹雕梳篦局部(仕女)

竹雕梳篦背面落款
一个宫廷画家?同时又是竹雕艺人?
观此竹刻制品,似能感受起手不凡,非承袭雕刻技法多年者所不能为。然而制作者盛名恰恰在画不在雕。查阅王岑传世书画作品,及其稀见。2006年春拍,北京市古天一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曾呈现一件王岑设色纸本1785年所作长林远岫图立轴。该画被评价为“仿云林似者,运腕虚灵,布墨神逸,为一件山水精品。”然笔者更在意画作落款——长林远岫图\白云山樵\王岑。钤印为:臣白云之印。遂将画款与竹雕款做一对比,行笔顿挫如出一人。
竹刻艺术的发端,历来与文人有关。西晋时期,竹林七贤隐逸竹林,他们纵情山水、不为俗羁、酣歌纵酒,以避世故,体现了文人对自然的痴爱。明清以来,刻竹者既为竹人旁兼画家比比皆是。他们既工书画又善雕饰,不仅书画声名远播,竹刻艺术亦名声不堕。在他们看来,雕或画为同一意趣,一脉相通。偶尔超越 丹青玩一把竹刻,亦能在其中寻找一份平静之心,刻、画才能共上层楼,与古代文人精神相契合。
再看创作题材:身穿阔袖长裙之仕女立于庭院,一手执折扇,另一手执花枝,翩然起舞。其表情恬淡,体态优雅,裙摆拖曳于地。庭院中虽没有湖石叠立,松桐成荫,却祥云缭绕,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人物和景物的细节与层次,显示出装饰的华美。此仕女身材修长、体态轻盈,正契合当时的审美风尚。乾隆年间,仕女画的审美标准追求秀润飘逸的情致,一改唐代张萱、周昉笔下体态丰腴的嫔妃形象,常将明代唐寅、仇英的审美趣味尊为范本,以工细流畅的线条和亮丽鲜活的色彩,将仕女们描绘成 “倚风娇无力”之貌,表现了富贵闲逸的宫苑生活。宫廷仕女们或寻梅赏花、或吟诗玩月、或拂袖起舞,总是怡情自得、婷娜可人,一时间为社会各阶层广为推崇。王岑是宫廷职业画家,自然对宫廷仕女形象的拿捏更加自如,可以轻松自拟其稿,以画法入竹,将书画中的构图、章法、对比、呼应、气韵、意境等因素巧妙地融入到竹刻技法中去,而且以刀代笔,亲自操刻,使绘画与竹刻更加紧密地结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