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朱叶青认为将艺术划分为“当代”与“传统”,简陋又粗暴地歪曲了艺术本义,他说:“我一贯坚持艺术没有“当代”与“传统”之分,在一个从来没有完成现代精神的古老土地上,突兀地冒出了所谓“当代性”,必然值得怀疑,因为这个“当代性”并不作为时空论,而是冒充价值观,我的怀疑就成为结论。人类应该相信一种价值、还是认识一个规律:共产主义是一种价值,生老病死是一个规律。我的看法非常明确:人在上帝面前渺小而卑微,因此,我的艺术始终沉浸于内心世界,在那里,“当代”与“传统”绝然一体。
艺术,纯粹属于每个个体内心世界的特殊活动,永远不是机体主义产物,或当代、或传统,乃是人种学意义的浅表语言。
所以,艺术的唯一标识就是精神性创造。”
艺术没有传统与当代之分。艺术“传统”与“当代”的划分源自学养上的极大空缺,源自历史记忆的断裂,遗忘了历史便缺失了灵魂。晚清民国以来,绘画的“中西融合论”、“当代与传统论”一直成为中国艺术界争论不休的话题,争来争去,到后来,谁都不知道在争什么了。正如朱叶青所说,论题本身出现了是否成立的问题,艺术没有当代与传统之分,只有精神的创造。
当今画坛,很多人都能够轻易地表达异国的艺术技巧,也不乏有人能够口若悬河地议论有关艺术的概念与功能,或许可以诗意地沉醉其中,然而,这些所谓圈里人未必不是患上了健忘症,遗忘了自己血缘里所含有能够代代相传的东西,也就是:精神。那些自以为得到了艺术,不再怀疑艺术的圈内人,辄可以理直气壮地用艺术来忘却苦难的人民以及眼前的生活。艺术本该不是这样的。朱叶青认为艺术应该是这样的:“艺术是遗失记忆的挖掘器,艺术作为媒介,引领我们去往存放着被近代中国史数代人所丢失的文化精神。”
二、
观看朱叶青水墨山水作品,无不震撼,一种真正“水墨国产魂魄”即将诞生了。朱叶青水墨山水传达了朱叶青深厚的综合学养。通过水墨语言得到了整体展现,朱叶青用墨的极端手法,追求黑色效果,黑的浑厚通透,层层晕染后出现纹理效果,黑到极致,也就美到极致。黑给人压抑感、冲击力、神秘感,同时也给人宁静与安详。中国山水画清雅含蓄的气质并未在朱叶青黑压压山水中减少几分,反而极端含蓄清雅,所谓“极端黑”表现了“极端美”。有人在朱叶青山水画中读出了死亡和愤怒,正是借助“极端黑”达到的效果。
对于“死亡”,朱叶青曾经平和地写道:
教堂的尖顶徒劳地伸向苍穹;释迦牟尼自阉生命,无数的生命随之自阉;真主既不生育也不被生育,世界为它流血。
一切的一切,如何用如果来假设?事实上根本不可能有“如果”。而必然是主宰着一切。偶然,仅是出人意料的必然,死亡来去是绝对必然。
朱叶青绘画中传达出的有关“死亡”和“愤怒”的讯息,基于他对当下现实的思索和体会。中国的历史研究须面对当下现实,艺术创作也该如此,没有对现实的深切关怀,艺术根本无以深入中国历史的特殊时空以贴近其本质。当今中国艺术界横陈于大地,如蚁如蝼热闹非凡,大家做着同样的事情,重复着同样的艺术理论,喊出了同样的艺术口号,使用着同样的外来翻译语汇,艺术家们穿着同样的衣服,脸上露出同样的表情……
毫无疑问,中国需要一次艺术革命。
三、
朱叶青近作《寒江独钓:一个人的千里江山》,是一本关于中国文化精神谱系研究专著,涉及了思想史、伦理学、哲学史、考古学、陶瓷史、人类学、可称为百科全书式的艺术史专著,四十万字,历时十年,毫无疑问,必然将改写中国艺术史进程,为中国艺术族群重新找回精神价值资源库。
朱叶青山水画有意无意地冲击那些打着艺术之名的低俗作品。中国艺术与西方艺术最大不同,乃是中国艺术是个整体打包项目,是中国文化元素的集合体。在古代,真正文人画家必须具备历史、文学、哲学、文物等综合学识。所以,朱叶青山水画的出现弥补了自黄宾虹以来中国绘画领域的空缺。
中国山水画天生具有优雅含蓄的气质,与琴、棋、书、茶道、花道、香道等构成中国文化延伸元素,在今天相当流行,或是附庸风雅,或是调理身心。然而中国山水画从来就不只是些风花雪月的事,比如晚明诸多大家、近代黄宾虹,在他们的画中看到了另一种文人气质。黄宾虹画黑压压山水,朱叶青也画黑压压山水;黄宾虹研究历史和中国绘画史,朱叶青研究所至历史、文学、哲学、宗教、艺术史;黄宾虹研究收藏古文物,朱叶青也研究收藏古文物;黄宾虹是中国美院教授,朱叶青也是。种种巧合,一种肯定:朱叶青是继黄宾虹之后中国唯一一位具有综合学养的画家。
朱叶青在中国艺术界之所以是个特例,来自于他人生经历的特立独行,中国艺术界几乎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象朱叶青那样学养丰厚、著作等身,且近期即将出版《寒江独钓》等四部艺术史巨著,学养与学识的跨界覆盖面,当今艺术界完全无人能比。
四、
中国艺术在一种机械重复、模仿、虚构、空论的状态下急需一场革命,而朱叶青作品率先预示这样一个时代的到来。(素肃 2014年11月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