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艺60年,执教50年,吴山明的“重返单纯”中国画艺术展,刚刚在北京的中国美术馆引起轰动——据现场的人描述,开幕当天,中国美术馆大厅被挤爆,一些重量级的嘉宾甚至都没有地方坐,许多人不得不站在楼梯上看开幕式。美术馆的工作人员都感慨,很久没见过那么热闹的展览。
隔了两周,昨天,这个展览回到了家乡,在浙江美术馆开幕。
画展上展出了200多幅作品,最有趣的对比,就是最早年的浙派人物画,和今年刚出炉的12幅《香格里拉》巨画,在同一个展厅相对而立,一种螺旋形返璞归真的气息对流冲撞。
此外,92岁高龄的画坛老前辈陈佩秋先生也千里迢迢赶过来,和吴山明对谈。而吴山明现场20分钟的写生表演,更是让观众大饱眼福。据悉,展览将持续到7月2日。
20分钟,吴山明完成一张人物写生。
吴山明要现场画写生的消息,引了许多媒体前来。电视台的摄影机早早在浙江美术馆的报告厅架好机位,而美院的学生也大多冲着这“现身说法”的表演,一早就把报告厅的座位占满了。
吴山明往画板前一坐,那头标志性的银白头发,正对着观众席。
他这头鹤发,走到哪都“占便宜”,成为瞩目的焦点。据他自己透露,这头拉风的纯白发,48岁已经“练就”。他还说了个趣事,上世纪80年代第一次去边疆采风的时候,他40出头,头还没有全白,但也银丝飘飘,藏民们看了都觉得很有艺术家范儿,对他特别热情。
吴山明画人的时候,习惯从眼睛开始。一笔画出眼眶,一笔勾出鼻梁,再两笔画出眉毛,然后眼珠子一点。整张白纸才这么几笔,对面模特的眉眼神情已经活了大半。
如果学过素描,再来看吴山明画人物,会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什么事先构图,从整体到局部,这种西式素描法在他这里都不见踪影。
也许那些布局和细节,他早已成竹在胸,却不按正常逻辑画出来。往往见他上来先点点洒洒一路洒了许多墨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失手了,最后看到所有墨点都成了少女的头饰衣纹,这才拍案。
昨天画的这个女孩也是如此,刚刚颧骨上那一道线看着似乎把小姑娘画瘦了,他在嘴边点了几点墨,一张脸忽然就圆润饱满起来。
怪不得中国美院院长许江说,吴老师画画表演性极强:“如果拍录像,一个镜头可以在边上,观录其绘画之神态,另一个镜头宜安在笔杆上,实录其笔端的跳匿与变化。”
画画中的吴山明,表情跟画面一样丰富。时而严肃凝神,时而不自觉地笑起来。
艺术家都有点天真劲儿。比如齐白石趴在盆子边上看虾,能津津有味看半天;而吴山明画人物,也能对着常人不注意的细节陶醉半天。譬如阳光下一瞬间的闪烁,藏民自己不曾察觉的美貌,连老年人脸上的褶皱都是特别有韵律的。
许江这样评价他的人物画:“他笔下的人物都有一种素美。在中国人的世界中,总将此番形态称之为‘神’。” 20分钟的“神”,和60年的“纯”
73岁的吴山明,从艺已经60年,这还是从他1955年考入中国美院附中算起的。如果从孩童时代的涂鸦就算的话,那就说不清了。
这60年从艺,追溯到源头,有不少艺坛大师做过他的“贵人”。例如鼓励他考美院附中,并且就住在他家楼上的大画家吴茀之,后来开创“浙派”人物画的李震坚、周昌谷、方增先等等。
还有一位先生,不曾亲自教过他,却对刚入画门的少年吴山明产生过影响,他就是黄宾虹。
那一年,吴山明才刚14岁,学校少先队组织去宝石山搞活动,途中遇到一位正在画画的老先生。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只见他拿了一个很小的本子在写生。”吴山明说,“同学们看了都觉得有趣,于是把我推到他面前说,‘这是我们的小画家。’这个老先生就问我:‘你喜欢画画?’我点头,他就感慨:‘画画好呀……画画好呀……’。”
等到吴山明考入美院附中,一日在报纸上看到黄宾虹过世的消息,看到先生的照片,少年吴山明才恍然,原来当日宝石山上那位老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黄宾虹。
这次偶遇的情景一直印在吴山明心里。后来,他多次画过黄宾虹的像,不过始终不够满意,“我还是想把当年遇见他那个瞬间的景象画出来。”
如今,黄宾虹诞辰150周年纪念将至,又赶上吴山明自己从艺60周年,他就借此机会再次画了黄宾虹手拿小本子速写的画。这幅作品,和他之前所画的好几幅黄宾虹像,都在这次展览中。
巧合的是,黄宾虹的展览就在他的楼上。
60年前,两人在宝石山偶遇,60年后,他们的作品在浙江美术馆“邂逅”,时光荏苒,一甲子的轮回恍如初见。黄宾虹的浓宿墨,吴山明的淡宿墨,一上一下,相映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