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逑弹奏钢琴

王逑在家中回忆丈夫温可铮的点点滴滴 本版图片均为晚报记者 龚星 现场图片

　　晚报记者 孔同 冯兰蔺 报道

　　上周五是六月的第二个周五，当天下午本来是温可铮音乐家庭艺术馆对外开放的时间。但在重重压力下，这个静安区首个市民自办博物馆、也是中国第一个音乐家庭艺术馆却在上月第一次开馆后，被迫对外宣称“内部整修”。众多曾是温可铮这位“中国低音歌王”粉丝的市民不得不抱憾等待它再次“开门”。

　　记者连续多日实地走访调查发现，在群众文化大力发展的今天，沪上众多家庭博物馆、民间收藏馆却面临着资金短缺、邻里纠纷、安保缺失、维护困难等多种问题，困境重重。

　　家中办博物馆纪念夫君

　　“温可铮（1929—2007），世界著名男低音歌唱家、声乐教育家和理论家。从艺68年，演出2000多场次，保留曲目多达800余首，是我国目前从艺、从教年限最长的声乐教授之一，演出曲目最多的表演艺术家，被国际声乐界誉为"当代的夏里亚宾"。他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在国内开独唱音乐会的歌唱家，也是在国际舞台上开独唱音乐会最多的中国人之一，他在南汇路85弄的家也是“粉丝”们所向往的地方。

　　年逾八旬的温可铮夫人王逑女士是知名钢琴艺术家，这对艺术伉俪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就相依相伴走过半个世纪。近年来，王逑女士生活中最大的主题就是整理和丈夫相关的所有报道，整理他的唱片、录像，在自己仅有五十余平方米的家中开办温可铮家庭艺术馆。

　　当记者走进南汇路85弄14号这幢普普通通的小楼，顺着楼梯登上三楼，扑面而来是一股艺术气息。在这间曾接待了无数外国贵宾的房间里，一架钢琴占据主要位置，电视机里播放着温可铮演唱会的录像，玻璃柜里安放着温可铮使用过的手表、笔、乐谱等生活用品，书架里放满了各式唱片，间或点缀着温可铮曾获得的各种奖杯、演出及生活照片，房间正中央还摆放着温可铮的雕像。

　　“温可铮的艺术成就和爱国情怀，不是我一个人的，属于大家。 ”在王逑的坚持下，今年年初她和养女主动向静安区文管办提交 “关于筹建 "温可铮音乐家庭艺术馆"的申请”，愿在家中展示温可铮的艺术历程。

　　有邻居认为影响生活

　　可就在上月18日，刚刚揭牌的“温可铮音乐家庭艺术馆”却遭遇不愉快。当天，有邻居表示不欢迎自家楼上开办“博物馆”，认为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坚持要求其关门。

　　“我们非常为王逑老师的精神感动，大多数邻居也很支持开办这样一个有品位又有意义的家庭博物馆，但也有邻居认为家庭博物馆开办后，出入人群多了，影响生活、安全。 ”当地居委会的块长告诉记者。邻居认为王逑开办家庭博物馆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这让王逑很无语：“我免费开放、公益活动，到哪里赚钱？ ”

　　在原定计划中，王逑将会在每月第二和第四个周五下午的开放时间里，为领到免费参观券的市民讲解音乐知识，为小朋友弹奏钢琴，播放温可铮的唱片。但一时不能解决的矛盾只能让她和静安区的文化部门不得不暂时对外宣称 “内部整修”。尽管如此，在开放后的近一个月里，众多得到消息的爱好者还是热情上门寻找王逑，“我想看一看温老师生活过的地方。 ”王逑欣慰地告诉记者，这些日子她差不多接待了近20批热心观众。

　　南汇路85弄所属的石门二路街道为调解这一问题也很努力。一方面他们联系房屋归属的上海音乐学院为邻居的房屋进行各项维修；另一方面也考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将“家庭博物馆”搬出去，专门找一幢房子建名人展室。

　　静安区文史馆馆长杨继光说：“家庭博物馆和其他艺术馆不同，它代表着艺术家的生活与气息。 ”王逑表示只要自己的身体尚可，愿意在家中接待参观者。 “这里有温老师生活过的足迹，走进这里，会有和在外面展馆完全不同的温馨感受。 ”同样的道理，在阮玲玉故居、张爱玲故居外，仍流连着大量“粉丝”。现在，在暂时无法对外开放的情况下，王逑只得和温可铮的学生把活动举办地移到陕西北路等地方，开免费音乐会、音乐讲座等。

　　样本调查

　　[杨培明宣传画收藏艺术馆]

　　售卖博物馆衍生品维持运营

　　华山路868号总统公寓是一个较为高档的小区，4号楼的地下室就是被《lonely planet》大力推介的“杨培明宣传画收藏艺术馆”。去年杨培明拿到民办非企业博物馆的执照，更奠定了他在这些博物馆中的地位。

　　400平方米的展厅中陈列着杨培明从1995年开始收藏的各种宣传画，有6000多种约11000多幅。其中有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老上海月份牌”，装饰味十足的《时代漫画》期刊，抗战时期的木刻版画，最主要的则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最为盛行的宣传画。杨培明收藏的宣传画和年画属国内外第一。他的展品曾在纽约亚洲协会博物馆、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福冈亚洲艺术博物馆、荷兰格罗宁根博物馆等展出。 “宣传画，不只是作为单纯的艺术品存在，它是解读那个时代历史的特殊视角。 ”杨培明认为这就是收藏宣传画的特殊意义所在。

　　在国外著名的旅游网站与各类书籍上，杨培明的这个博物馆始终被列在上海必须要去的景点中，《lonelyplanet》更是把这里列为“上海最好的五个博物馆之一”，这也是他每天能够接待50—100名参观者的奥秘所在。

　　展厅所用的地下室，杨培明每月需支付一万余元的租金，加上两名工作人员的开销，所售的门票刚好够维持运营而已。为了维持下去，杨培明开发出明信片、书、目录等一系列衍生品售卖，越来越像一个正规的博物馆。

　　[吴阳生工作室]

　　邻居支持，经常去翻看收藏

　　泛黄卷边的老照片、发黄变脆的旧报纸、年代久远的旧杂志……只要这些东西能和上海石化搭上一点边，吴阳生都会把它带回家收藏起来。 2010年在石化二村212号301室开办吴阳生工作室后，吴阳生将自己所有关于上海石化的收藏品都放到这里，上月开始，他的收藏展正式对公众开放。

　　1972年进入上海石化的吴阳生是石化的同龄人，他的第一件藏品便是一张钤印着 “上海石化筹建指挥部”大红印章的介绍信，落款日期是1973年3月26日。在这间30余平方米的屋子里，他把自己从四十年前开始收集的藏品一一拿出来和众人分享。 “这里就是一部上海石化发展的轨迹，也是一部完整的编年史。 ”吴阳生骄傲地说。最近二十余天，吴阳生忙着接待一批批观众，自己当讲解员，给大家讲述他的收藏，这让他感到精神上十分愉悦。

　　虽然工作室开在居民区里，但吴阳生的邻居却十分支持他，有时还充当观众跑去他那里翻看各种收藏。房屋也是朋友以很低的租金借给他的，“基本上我没有太多支出。 ”

　　[懿麟珍宝收藏馆]

　　以商养馆解决资金问题

　　懿麟珍宝收藏馆位于延安西路949弄31号的郭家花园内，建于2009年，独立式的花园房屋格外别致。 “馆主”王建明对记者讲起收藏一脸欢欣。

　　这间不过30平方米的展厅展出着上千件珍品，从汉代至现代的翡翠、玉器、琥珀、砗磲、玛瑙、宝石、瓷器、印章、牙雕、红木等，均在展出之中。曾在世博期间展出的千年野生巨灵芝一对分别重达22公斤和11.5公斤，还有来自昆仑山海拔6000多米、常年被积雪冰川覆盖的珍贵白玉都让周末前来的观众惊叹不已。热衷于收藏古玩的王建明喜欢把自己的收藏品与众人分享，每周日下午的一点到四点是他固定接待参观者的时间，免费开放。

　　这间小小展厅的安保也让他颇费思量，除了小区大门外的保安看守外，他在房间里遍布红外线监控报警系统。观众并不太多，多的时候十来个，遇上雨雪天气只有两三名观众。“因为收藏珍贵，我只能低调一点，毕竟损毁或丢失哪一样展品，都是极大的损失。 ”尽管如此，王建明对有人喜欢看他的收藏仍十分开心，“文化遗产日那天，长宁区文化部门组织观众上门参观，我要谢谢他们。 ”

　　王建明的主要工作是参加各种国际黄金珠宝展，基本上是以商养馆，在资金上并不短缺。“其实大量像我这样的民间收藏馆都有资金、场地、邻居等种种限制，但我很幸运，生存得还不错。 ”

　　[翰林匾额收藏馆]

　　获得政府挂牌补贴扶持

　　2010年起，一项由闵行区文广局发起、针对民间收藏馆的扶持机制在该区悄然启动。通过对区域内的优秀民间收藏馆予以经费上的补助和业务指导，让尚未纳入政府视野的民间收藏馆重焕生机。

　　翰林匾额收藏馆坐落在虹许路101号老外街的一个僻静角落里。馆内现藏有匾额1200多块，最小的是80×40cm，最大者为310×85cm，有宋、明、清、民国的、年代最早的藏品是大宋咸淳二年（1266年），还有一部分没有年款。匾额多为翰林学士所题，因而有了翰林匾额馆的得名。

　　一位带孩子免费观展的家长说，无论是皇帝对臣民的赏赐、官吏对下属的嘉奖，还是民间的礼尚往来、文人骚客自励警勉，都有使用匾额的习惯。“带孩子来看看，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传统文化。 ”

　　在毛遂自荐后，这家收藏馆于2010年被闵行区文广局相中，正式入选挂牌的闵行区民间收藏馆之一。因为展馆面积相对较大、开放时间长，服务社区公益活动举办相对较多，从2010年起，该馆已连续3年获得闵行区文广局的民间收藏馆的专项补贴。该馆还同时成为闵行区廉政文化教育基地。

　　闵行模式

　　发征集令 民间藏家争夺挂牌资格

　　外省收藏者也跃跃欲试

　　从整个上海来看，民间收藏资源丰富，占据“半壁江山”。上海民间收藏陈列馆位于黄浦区中山南路三山会馆内，自1992年开馆以来，已举办逾百场民间收藏展览。

　　2010年春节刚过，闵行区文广局就向区内民间收藏家发出“晒宝”征集令：欢迎毛遂自荐向公众展示自己的收藏，参与角逐闵行区民间收藏馆的政府挂牌资格。对于开放的展馆和展览，政府制定补贴政策。“英雄帖”一出，获得不少民间收藏家的响应，虹桥、古美等街镇多家以奇石、古玩、雕刻艺术等为特色的民间收藏机构应征，希望利用政府搭建的平台走向公众。

　　一些远在外省的收藏者竟也跃跃欲试。此前曾有个四川的收藏者，专门收藏徐悲鸿等名家字画，也来询问是否可以申请远程政府挂牌。闵行区文广局负责人表示，考虑到挂牌仅在试点阶段，只局限于闵行区内，当时婉言谢绝了这位申请者。“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在政策制定时，特意定位为"收藏馆"而非"博物馆"，主要是想把政策更多倾斜于家庭博物馆之类的小馆。 ”闵行区文广局负责人说。

　　获扶持须满足3个条件

　　为了将资金用在“刀口”上，闵行区文广局专门聘请专家对收藏家的藏品进行评估，确定价值。除了展品价值，还有三个硬“门槛”。

　　公开且不扰民的展出场地是必备条件，“若再配上讲解可以 "加分"。面积在50平方米以下的展馆为"小馆"，中馆的展出面积要求在50平方米—200平方米。 "大馆"需要在200平方米以上。展馆每年免费对外开放天数不得少于200天。若藏品放在家中，文广部门则会考虑安排展览的相关形式。 ”对于展出的内容，按照挂牌的要求，每年的主题性展览不应少于1个，且展览内容要有所创新。

　　选址特意避开居民区

　　2010年第一批挂牌展馆达20家，2011年17家，2012年13家。包括翰林匾额收藏馆、秦汉胡同艺术会馆、龙通文化广场、识默轩美术馆、汉风堂、藏艺阁、龙之现等。它们分布在莘庄、江川、颛桥、七宝、虹桥等镇、街道，分别以陶瓷、玉器、书画、旧版书和历代民俗用具等为展示特色。

　　“部分开设在居民小区内的民间收藏馆曾因存在扰民现象，主动要求退出。 ”这位负责人表示，首批挂牌的收藏馆内，就有一家专门从事文献查阅的纯公益民间收藏馆开设在居民楼道内，虽然参观人员不多，但周边居民也没少闹过意见。因为某些个人原因，这家收藏馆的固定开放时间后来也难以保证。 “馆主后来主动向区里申请退出挂牌。现在有需要查询的市民，只要馆主时间许可，仍会同意提供公益查询。 ”

　　2010年挂牌的“秦汉胡同”古美路艺术会馆负责人王昆仑坦言，当初在选择具体开办地点时，特意避免直接开在居民楼道内。 “进出人员混杂，安全和噪声都会影响到周围居民。 ”

　　此外，挂牌并非终身制。一旦展览内容停滞不前，或遭遇投诉，“金字招牌”将被政府部门撤下。 “2011年被撤牌的收藏馆就达3家，2012有4家被撤，不少原因是这些展馆的盈利性已多于公益性，或者因为收藏者本身另有正职，收藏馆开放时间不达标，从这个角度来说，政府扶持没有发挥实际作用，因此补贴也不再具有意义。 ”闵行区文广局负责人说。

　　挂牌准入门槛或调整

　　“今年，我们将考虑到已公布的"闵行区民间收藏馆扶持资金项目资助实施细则"和"闵行区民间收藏馆扶持资金使用管理试行办法"进行适当调整。 ”闵行区文广局相关负责人说。

　　此前的补贴，对申请政府扶持的民间收藏馆提出相应的条件要求，主要补助收藏馆面向市民的免费开放，鼓励开展收藏品陈列展示、学术研究和课题调研等。根据其贡献程度，给予收藏馆1万-3万的不同补贴。

　　“上述标准，主要针对的是政策初创阶段。 ”这位负责人表示，经过3年运营，将在此后新版的年度考核办法中，注重对民间收藏馆的服务质量、服务对象和内涵进行量化调解。对不合格的单位予以清退，对于新的优秀收藏馆予以接纳，保持更新机制。 “毕竟，有了民间收藏，人类社会创造的先进文明成果，珍贵的艺术品、工艺品，才能更有效、更广泛地保存下来，并得到精心呵护，使其完好如初。 ”这位负责人说。

　　金山模式

　　博物馆轮换展出不同民间收藏品

　　虽然金山区有大量家庭博物馆或民间收藏馆，但尚未推出正式挂牌制度。金山区文广局局长刘杰坦言，因为地处郊区，不少收藏者还是“怕露富”。比如在朱泾镇有一名收藏者拥有一个很大的院落，其中有家具类、石雕类、农具类等多种形式的收藏品，平常只是熟人去看看，不对外开放。金山卫镇有一人收废品，结果收来了上千件各色老物件，有木雕、瓷器、匾牌等，他的藏品也只能堆放在废品堆场里，不可能对外展出。另有一名收藏者拥有程十发、刘旦宅等众多知名画家的画作，但他也不肯拿出来示众。

　　得知此事后，刘杰和同事们对他们进行动员，由政府给予一定补贴，并承担全部转运费用等形式，在金山博物馆开出一间大展厅，每周轮换展出不同民间收藏家的丰富展品。 “相比开办家庭博物馆等形式，这种方法更简便一些，也更加丰富了公办博物馆的文化和展览内容。 ”

　　刘杰说，在枫泾也有专门收藏毛泽东像章的收藏馆，由区旅游局提供房屋进行展示，“这也是未来民间收藏发展的一个模式。 ”

　　政府声音

　　扶持资金扩大范围，已有展馆受益

　　“上海民间博物馆最多时达200多家，目前只有一半勉强在支撑。 ”今年上海“两会”上，市政协委员、市政协副秘书长张培基曾提案直言，沪上蓝翔、许世海等一批收藏家的博物馆很多已“山穷水尽”。经营稍好一点的只剩下30多家，这对上海的文化建设和发展十分不利。他说，生存不下去的民间博物馆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是政府政策支持、扶持不够，有序引导不够有力。

　　市文物局坦言，从博物馆法律体系建设的现状看，我国尚无专门的法规或条例能够全面、系统地对民间博物馆进行规范、管理和扶持。现阶段，国家文物局正对民办博物馆的管理和扶持进行立法研究，以期从国家层面制定出规范和促进民办博物馆发展的法律性文件。市文物局将与本市立法部门开展相关立法调研，从本市民办博物馆发展的实际状况出发，以准入机制、土地规划、税收优惠等政策为重点，研究制定本市民办博物馆的管理和扶持办法。

　　2011年，本市设立“上海市民办（社会力量举办）博物馆扶持资金”。2012年，扶持资金扩大受惠范围，除了16家已正式注册登记为民办非企业的博物馆外，又将本市一些运行较为规范、开放服务能力较强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人举办的博物馆、美术馆、艺术馆和收藏展示馆纳入扶持范围，最大限度地通过资金扶持的方式提高社会力量对博物馆建设的参与度。当年共有30余家场馆的50多个项目受到扶持资金的资助，其中包括上海筷箸博物馆的创始人蓝翔先生。

　　未来，市文物局将继续有序推进民办博物馆的扶持政策，以扶持资金为导向，探索多种形式的帮扶模式和机制，更好地为本市民办博物馆服务，引导社会力量积极参与本市博物馆事业的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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