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是书生,给人的印象是敢于直率地表达意见,写作和发言带有左派知识分子的特征,既打击中国右派,又指责中国政府。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是想显示自己在国外的经历很清白,还是由于回国后怀才不遇①,或者突然想跻身官场——据称在江浙不当官就没有主导权,总之其言行变得越来越偏执,论人先作政治判决,将异已者往死里打,动不动骂人是汉奸、走狗。骂人是汉奸、走狗同骂人是白痴、浑蛋不同,既能致被骂人于万劫不复的死地,又让辩护者立马处于下风,不敢反驳。当年,挑动文化的大革命的姚文元发表打人文章,措词也没有这么冷酷②。在中国语境中,走狗不是宠物,汉奸是要被处以极刑的败类。随口骂人是汉奸、走狗,是要负历史责任的。纵然是声名显赫的鲁迅,由于用了“资产阶级的乏走狗”之类骂人的话,而今他的这类文章在变得宽容的中国也受到冷落。我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在崇尚民主与博爱的法国待了十年并成为巴黎大学博士的文人,言论会这么极端。
河清把某个当代艺术家的某几件作品以及他反感的几位艺术家同当代艺术划上等号,显然不只是逻辑出了问题,而是试图以此为缺口,怂恿中国再来一次政治运动,全面摧毁当代艺术。河清依据孤证,采用文革大字报上纲上线的手法,把中国当代艺术说成是欧美帝国主义阴谋操纵的结果。这种立论表明作者内心严重缺乏阳光并充满了受虐幻觉。既然欧美国家那么险恶,那你当初出国多年不回,如何自我辩护?欧美在世界各地推崇现代主义艺术和价值观,如同中国在世界各地创建孔子学院推崇自己的传统文化和价值观,都是公开的运作,有什么必要采用阴谋手段?有什么理由向对方政府隐瞒动机?就我所知,从事当代艺术的中国艺术家,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美欧背景。即便有美欧背景的人,也决不意味着就是帝国主义的棋子。比如谷文达在美国时就经常抨击美国当局掌管艺术的部门及其政策。当代艺术是中国文化从古典走向现代、从一元走向多元的标志,它固然有种种毛病,但作为文化变革和艺术探索的意义却不容抹杀。我想再问黄河清:你是想把中国弄回到焚书坑儒、万马齐喑的秦始皇时代?还是弄回到风花雪月的宋徽宗时代?如果不是回到这两种时代,那你究竟要干什么?浙江书画界有人讥讽你的言行是塔利班行径③,你不反驳,是默认还是无所谓?你有权推崇自己喜欢的艺术,但为何要以消灭自己不喜欢的艺术倾向为前提?难道不知道这是法西斯践踏欧洲之时纳粹分子才敢做的事情吗?
河清成了中国美协理论艺委会的成员,不要以为有了这个名分,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大开杀戒。河清是关注中国历史的学者,应当知道姚文元这类人物的结局。河清正在编纂国学丛书,国学的核心价值是仁,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抛弃这些基本的价值观,国学只会降格为招牌。我想顺便质问中国美术家协会:是谁,用什么方式,让黄河清进了理论艺委会?美协的美术史论家们投过票吗?表过态吗?被告知过吗?美协老是在以暗箱操作的方式用人,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人唾弃吗?
① 见“中国书法江湖网/艺坛爆料/西泠门/黄河清为何先后败给曹意强、陈振濂”引发的网络议论。
② 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文汇报》1965年11月30日。1966年,文化的大革命爆发。
③ 策马啸西风:《网上的塔利班行径与现实中的没落文人》。本文和上列二文均可在网上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