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水墨画的虚实问题,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每一位从事绘画的同道都会对虚实的问题得出自己的经验结论。
“古人用笔,极塞实处,愈见虚灵;今人布置一角,已见繁缛。虚处实则通体皆灵,愈多而愈不厌,此可想昔人惨淡经营之妙。”“用笔时,须笔笔实,却笔笔虚,虚则意灵,灵则无滞,迹不滞则神气浑然,神气浑然则天工在是矣。夫笔尽意无穷,虚之谓也。”
——清,恽寿平《瓶香馆集》
“古人用笔妙有虚实,所谓画法,即在虚实之间,虚实使笔生动有机,机趣所之,生发不穷。”
——清,方薰《山静居画论》
古人的绘画理论中也在很多方面涉及了虚实的论题,有直接将视觉感受的疏密关系等同于虚实关系,有将用笔的轻重问题视为虚实的重要因素。
虚实是矛盾的统一体,即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在一定的条件下又相互转换。在我们探索“虚实”问题的时候,我认为“无虚无实”是否可作为我们进一步认识“虚实”的最高境界,也是绘画艺术的一个基本命题。纵观中国绘画艺术史,从绘画的技术层面上分析每一件作品,都能从画面的布局安排、线条的疏密处理、笔墨的轻重描绘等等方面得出“虚实”判断的品评标准,“虚实”在这里仅仅表现为“虚就是虚”,“实就是实”的视觉感受。如果我们再进一步体悟作品所表现的精神境界和文化品位时其经营之妙的“虚实”已经上升为“虚非虚,实非实”、“虚是实,实是虚”的境界。
对于中国水墨画中的“反正”、“偏侧”、“聚散”、“远近”、“内外”、“断续”种种对立统一规律的运用,以我们现代人的思维和理论进行评述时似乎存有很大的空间和理论支持,引经据典,中西理论的对比阐述,可将一个问题分解成若干方面进行分析与界定。如果对于“虚实”等等问题的探讨仅限于技术层面的衡量,倘若我们还以现代文明和现代技术自诩,我们将无法深入艺术创造的精神层面,阻挡我们认识艺术规律真谛的藩篱恰恰是“技术至上”和庸俗“进化论”的反映。我们的确生活在科技水平高度发展的时代,现代物质产品的极大丰富,生活质量的极大提高,尤其在信息化高度发展的今天,我们没有理由怀疑这样的进步,它与古代的社会生产力和社会物质生产相比可说是天壤之别。然而,当我们真诚面对中国古代文化遗产时,中国古代文化的高度和艺术的品格并不因为生产力的相对低下而黯然失色。相反,它们的艺术光芒让我们永远地感受到它的温暖。
这里的“技术至上”,主要是指以现代技术和生产工艺为衡量标准的思维方式,这种方式低估了传统文化中的生产工艺水平的观念;这里的“庸俗进化论” 主要是指以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的观点认为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是由低级向高级发展,从而武断地将艺术的高低等同于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高低。事实证明艺术品的手工工艺和艺术创造力、艺术品格,乃至于艺术品的精神含量和人文价值在传统艺术品中都有杰出的表现。
崇尚传统文化艺术品的目的并不意味着低估现代文化艺术品,现代艺术品也好,古代艺术品也罢,真正具备文化内涵的艺术品永远是对艺术规律的突破,也是对艺术规律的丰富。不断探索和运用“虚”与“实”的艺术规律,其终结目标必将回到艺术的本质上来,回到绘画艺术“无虚无实”的品格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