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socang.com　　　2011-04-21 13:30　　　来源：东方视觉

Q：许晟
A：何多苓

Q：年轻时的知青生涯对您今后的生活、艺术创作和人生观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A：我是1969年至73年下的乡，经历了近五年的知青生活。这一段时光对我后来的绘画，个人的性格、气质的形成以及对世界和人生的看法都有重要的影响。1969年，下乡那会儿，正是文革初期，但我下乡的地方比较偏远。所以虽然物质非常匮乏，但精神实际上处于很自由的状态，利用这段时间我也完成了一些基础性的阅读。下乡这段闲散、自由的状态使我接受了很多东西，并有时间去慢慢的消化，这对我以后的人生是特别重要。  

Q：在八十年代您受怀斯的影响很深，后来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些改变？
A：九十年代初我去了美国，真正改变契机是我在美国的美术馆看到中国古画的原作后。当时，我感到第一次认识了中国传统绘画，因为原来我对中国传统绘画没有兴趣。这可能与年纪大了有关，也可能是在国外看到中国的传统绘画，有一种远距离的审美，反而能接受。这也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是一个中国的艺术家，不可能与中国文化毫无关系。最后我就产生了把中国的元素结合到自己创作中去的冲动。
 
Q：中国古代书画给您启发最深的元素是什么？
A：我并没有产生直接去画国画的冲动，只是想在画油画时把中国元素融入进去。最直接的变化是绘画题材从乡土转向带有中国文化独特形式的题材。使用了一些来源于中国神话、古籍里带有隐意性的文化象征。还有就是开始注重画面的肌理——古代书画时间长了，它本身在颜色和肌理上都有时间沉积的痕迹，我也试图将这种特殊的肌理运用在油画上面来。

Q: 您经常被描述为抒情现实主义油画画家，这种描述还是有很多怀斯的因素，您觉得目前的创作还是在抒发一种文人情怀吗？
A：现在年纪也比较大了，思考更多的是绘画本质性的问题。绘画的性格就是直截了当的去画一幅画，这与我原来不一样。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的绘画基本使用怀斯的手法，无论从绘画语言还是题材选取上，受诗歌、超现实主义的强烈影响。借助一些具体的符号，我想通过画面表现一些内容丰富又很抽象的东西；而整个九十年代，我的绘画一直在变来变去：先是加入一些中国元素，后来又不愿意太勉强地使用中国符号，开始回到单纯的肖像画；现在比较肯定的是回到绘画的最初的冲动和一些更本质的东西，也就是从自己的眼光出发，客观的表现看到的世界。当然这有很大的主观性，但是这个主观性，不再是当初为了表现一些抽象的思辨性因素，去给画面加上一些内容。而是更多的考虑一幅画究竟是什么？怎么画？它的价值何在？
当代艺术的表现形式是多元化的，绘画仅仅是中间很小的分支。之所以坚持绘画，因为我觉得绘画还是能够充分的表现自己。对我来说，在绘画这个形式里的探索，使我获得了无穷的乐趣。但绘画究竟这个形式究竟怎么让我们满足，又让其他的人不满足于这个形式，而开拓出别的形式？我并没有完全思考清楚。后来，我也发现我所追求的绘画，最终也许就是一幅作品的呈现。它脱离了所处的时代及其产生的背景，过了很多年后仍然会有人喜欢、收藏。而是时的观者并不见得会注意或者根本不了解，这个作品背后的时代背景与它产生的过程。一件成功的艺术品、绘画有独立存在的价值，而它是如何就具有了这个价值的，是我如今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Q: 之前您也谈过关于技艺的问题，也有专门探讨您绘画技法的文章。技艺已经融入到您对绘画的认识里了嘛？
A：对，技艺与表现需要完全融为一体。技术不仅仅是表现的手段，正如我之前所说，技艺与思想一样，其本身也是我要表现的部分。
    
Q: 在多年的创作之后，您有没有反思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什么样的艺术家？
A：随时会想这个问题，我这个人在当代社会是比较另类的，因为我处于一种相当消极的状态——对时代和当下的经历，我更多的是旁观者的态度。
作为艺术家，我并不是一个固守传统的人，我非常关注时下的中国当代艺术。而对于非常主流的潮流艺术，我也跟它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出国时，我也看了很多现代艺术的博物馆，但是我不会被这些所左右，相对他们我是独立的。即，从思维的角度我是一个当代艺术家，但我并不把当代的潮流当成自己的目标，就像我现在与中国艺术界的关系。
当代艺术展览只要是有意思的，展览方邀请我都会参加。但好的传统艺术展览邀请我同样也愿意参加。没有很强的倾向性。因为我认为当代和传统没有高下之分。只有艺术作品才有高下差别。我自己比较满意这种状态，在当代艺术界中，像我这样保持独立社会关系、创作状态，参加的展览种类比较多样化的，还是很少。我并不愿意被划入某一个风格流派或是约定俗成的团体。

Q：您认为您一生中最好的作品会出现在什么年龄？
A：我当然希望出现在未来。也许过了若干年以后，在中国美术史里提到何多苓，还会以《春风已经苏醒》这幅画为例，我其它的绘画只会作为次要的注脚。《春风已经苏醒》肯定是一幅好画，但我觉得并不是自己最好的作品，《青春》、《小翟》都非常好。而且我最喜欢的绘画还是目前的一些作品，我觉得自己在未来会有更好的突破。虽然体力精力不如年轻时，但现在我对绘画的热爱程度与原来别无二致。并且因为多年的积累，无论是技巧还是观念都有很多全新认识，我还是希望最好的作品在未来出现。
    
Q: 您的新作在考虑什么样的问题，与之前最主要的区别是什么？
A：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的作品是文学隐喻，到九十年代则是文化语言，后来又有一些回归写实主义客观题材的表现。而当下，某种程度上我的绘画又开始具有八十年代初的文学隐喻，但不同的是，现在我能控制这种隐喻，让它尽可能进入到绘画本身，而不是让这些文学故事的表达成为画面的主要因素。
2006年至今的作品画面中，借鉴了一些国画的笔法，比较讲究虚实。比起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探索，我认为现在才算是找到合适的方法：不只是引入中国元素或符号作为拼贴手段，而是将中国气质融合在绘画的技法上——这是体现一个中国人的油画风格的最重要标志。
当然，目前的绘画还不能完全满足我的表达的欲望。这没有被满足的欲望，也促使我越来越强烈的要把它归纳成绘画的语言加以表现。所以虽然现在的绘画更成熟一些，把原来的很多方法、题材、想法综合起来，更能把握自己所要表现的东西，但是肯定还不是百分之百的满意。而且最佳的作品我自己还没看到。它应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出现，需要我努力去找，这也是我能够继续探索的强烈动机和推动力。
    
Q: 您认为当代艺术最精华、最宝贵的因素是什么？
A：不管就时代或者个人的角度，不管从技法上还是形式上，当代艺术一方面吸收了传统艺术中最好的成分，另一方面也加入了时代的元素。这在很多当代艺术家身上得到了很充分的体现，这也是我比较喜欢当代艺术的原因。它与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以及作为这个时代的人都有着非常密切相关的联系。它的产生和发展与时代密切相关，这样的艺术有存在的必要性与价值。故意回到古代、与时代采取不合作的姿态是没意义的。而且从形式上看，当代艺术是艺术长期发展的结果；从观念、表现力上，当代艺术则完全是当下人类社会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