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秉坚的眼睛里，仍能看到一种近乎洁癖的坚持。张秉坚／供图

　　张秉坚：请贪官入“耻辱堂”

　　【先锋语录】

　　★如今贪官是老百姓心中比房价飙高、食品有毒还要憎恨的对象。

　　★艺术最重要的就是要说真话，如果艺术家表达的情感是欺骗，那这个艺术家就没必要创作了。

　　★我就是我，我跟张艺谋只不过是同学。

　　【简介】

　　张秉坚，1960年出生于上海；1978-1982年就读于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毕业后在美术圈崭露头角，其作品在第二届、第六届全国美术展中获铜奖；1991-2001年，旅居美国，其间于美国南卡罗莱纳州大学获得视觉艺术硕士学位。毕业后专注于多媒体和装置艺术，其作品多次获得美国国家艺术基金的奖项，曾被亚特兰大市政府选为1996年奥运会艺术节特邀艺术家。2001年回国，继续从事艺术创作。

尽管张秉坚坚持作品的美学价值，但贪官画像的确像一根坚硬的刺刺向当下的中国现实。张秉坚／供图

　　发自北京如果以“两会”为节点，张秉坚画贪官已经整整一年。

　　各式各样的神情和文字注脚，却有着统一的百元人民币红色基调和红色公章印，在北京郊区来广营艺术园的张秉坚工作室里，1976年至今“落马”的大小中国贪官“齐聚一堂”。

　　很多人看到这些规模浩大的贪官画像时，第一反应是笑。“这个笑的涵义挺丰富的，可能是觉得有意思、好玩、似曾相识，还有其他……这是个奇怪的现象。”身为作品策划人的张秉坚，将一幅幅贪官肖像放在网络上，立马引发关注。

　　一位外国记者采访完张秉坚后，在工作室黑板上留下美国思想家和诗人爱默生的名言：“To be great is to be misunderstood”(伟大即意味着被误解)送给张秉坚。

　　“耻辱堂”里贪官多

　　2009年“两会”时，张秉坚在北京亚运村的家中听到一则新闻，“过去一年，中国最高检察院共起诉约3000多名政府官员，我当时一惊：这么多贪官啊！”

　　那一刻，连张秉坚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脑子里哪根筋跟“名人堂”的概念搭上了，就想到要为贪官们画肖像。

　　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深圳市副市长王炬……从打倒“四人帮”后的1976年至今，从省部级贪官一直到村级贪官，包括海外在逃贪官悉数被网罗入画。张秉坚主要从各级政府网站、中央和地方的纪检委、人民法院的网站，新华网、人民网等官方媒体的公开报道中获取贪官信息，“贪官入选标准也不需要太高门槛和重量级的名气，虽然数量庞大，但很多贪官找不到照片，只能被剔除。没有照片的贪官就有800多。”张秉坚说。

　　有意思的是，张秉坚将作品委托深圳大芬村的画工，排除专业绘画的技法和处理，刻意保持业余和山寨的品质。

　　“我故意要用最廉价的材料绘制昔日光鲜亮丽的贪官。有的画得很差很粗糙，但我也挺喜欢。”张秉坚解释说，使用百元人民币色是因为贪官基本上都是在“钱”眼里栽了跟头；在肖像的边框上，张秉坚用象征权力的红色公章给每幅肖像作文字的注脚。“贪官正是因为有权了，心灵就遭受腐蚀。而如果没有权力，他们和我们正常人一样。”

　　目前贪官画像已经完成了640多张。“我这个作品要一直做下去，我画不了，我的助理可以继续做。”等哪一天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地点，张秉坚说他会公开展出这个永远处于“未完成状态”的装置作品。

　　而法国Telerama杂志刊载张秉坚作品时用的名字是“Hall of Shame”，在张秉坚看来，这显然就是作品的潜台词：耻辱堂。

　　贪官只能被“恶搞”

　　外界俨然已将这个作品作为一个反思腐败的社会问题予以关注，而张秉坚特别强调作品的美学价值，“首先是艺术欣赏，其次才是藏在作品背后的社会价值。”

　　张秉坚认为，中国目前正处于经济转型期，贪腐现象不可避免。他举例说，美国在发展初期，贪腐状况非常严重。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香港警局涉黑状况也时有发生，直到廉政公署出现后才有所好转。

　　面对“名人堂”恶搞名人的质疑，张秉坚大方回应：“我画的贪官不是名人，他们是老百姓不愿意记住的假名人，我不想让老百姓记住他们，是要让历史记住他们，若干年后，我们没有那么多贪官的时候，再回望今天，看到这个作品，了解到处于转型期的中国，曾经是这样一个贪官满天飞的历史阶段，这是我们为了快速发展付出的历史代价。”

　　他感慨道，如今贪官是老百姓心中比房价飙高、食品有毒还要憎恨的对象。我的作品跟名人没有关系，跟贪官有关。“有的东西可以恶搞，有些就不能，例如亲情、爱等普世价值观就不能恶搞，这些贪官只能恶搞，我还觉得我恶搞得不够，还得厉害点。漫画和相声也有恶搞的成分在里面，它们之所以辛辣，因为有刺在里面，我觉得一个作品就应该有刺儿，要刺得更疼一些。”他认为，艺术作品就应该有历史承载意义，“名人堂”作品讽刺的背后，也承载了当代人对腐败现象的思考。

　　前不久，苏州纪委网站刊载了关于“名人堂”的报道，作为明镜给机关员工以警示，反而拓宽了这个话题的影响力。“事实也证明，这个艺术作品比直接骂贪官和报道贪官更加有影响力。”张秉坚说。

　　我没有被市场和政治招安

　　在中国艺术尚算干净的时候，张秉坚玩美术也曾玩得风生水起，但他激流勇退前往美国。等到中国艺术几乎整个沉沦于铜臭迷乱中，回到国内的张秉坚警醒地与众多中国艺术家刻意保持着距离，对自己“北影1978”的光辉历史闭口不谈，而如果真要说起自己的“第五代”身份，张秉坚一定要在前面加上“未被市场和政治招安”的字样。

　　Q：你认为艺术和政治的关系是怎样的？

　　A：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没有什么跟政治是没有关系的，你不去关注政治，而政治就在你身边。一个政策的改变，老百姓的生活就受到影响。

　　艺术最重要的就是要说真话，如果艺术家表达的情感是欺骗，那这个艺术家就没必要创作了。必须通过作品来真实表达，不能说谎。大师的作品真实地反映了时代，所以才有感人和被人记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