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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由于其工具最为简单,表现也最为直接明了,从中又能体现许多表现方式的可能性,所以也是最具实验性的画种。素描就成了画家的笔记本,记录着画家不同时期的艺术踪迹,无论是写生练习,还是草图。素材,都在其中表现出自己的各种认识, 以及探索艺术语言的体会,于是素描几乎就是画家的思考方.加上工具的随意性,使素描比起其它画种总是更要显得热情和积极些.
素描不单是为提高画像的能力,写实阶段的练习也不过是符合最初的思维方式,寻求较为直接的表达方法。当愿望要把对象画像,无论是觉得应该如此画画,还是要证明有此绘画能力,这都算是很正常的动机.在写实的阶段中,利用体积、形状、色调等这几种最基本的造型要素,去表现对象和场景时,积累了练习过程中的各种体会.也许会对某些造型要素有钟情的迷恋,必然产生新的兴趣,一次次改变着初衷,随着感受和想象力去追寻符合本原的意愿,选择不同的对象和题材,实验性地练习着各种表现语言或图式.并尝试着提高和完善语言的表现力,为了能更好地传达自己的意愿,同时也因此理解了绘画的动心之处.这时提高的不仅是造型能力,更多的是绘画认识的提高,也明白了绘画的不同风格语言存在的内在因素.辨别出绘画语言中质的区别。素描训练的意义就在能获得实验性的启示,塑造对象的方式渐渐演变为形成个人风格的路径.
突破表现语言的限制,进入有个人特质的表现模式,为满足想象力的需要, 自然就会有尝试性的表现,以谋求和思维的同步,也是语言更趋个人化的发展过程。任何语言模式的产生,都是不同程度的取舍,为寻找符合内在需要的表现,往往都是很单纯或有偏向的表现方法,所谓不择手段,倒是舍去的勇气要更大些,而勇气的所在又多来自某种真切的感受,欲罢不能的迷恋,内心的渴求是真正的动力,在过去的画家留下的素描作品中,都不难发现在语言模式上的探索、尝试,即使在古代画家的素描作品中,虽然语言的表现性不是很强,但个人的表现特点和意愿却仍十分清晰.古典绘画是理念的描写,以理想主义的观点来描写现实,故偏重外形的表现,尽情利用线条和比较概括的明暗,来塑造人物的造型和结构化的场景,然而在这些最朴实不过的语言里,他们不仅是展示塑造中的个人才能,更体现出他们所能领会到的不同感受.于是线的表现或流畅、或滞重、或顿挫有力、或柔韧优美,随着内心需要出神入化的描绘他们各自感觉到的存在.对光影明暗的利用同样也渗透着他们的不同需要,明暗的黑白关系只是形与形之间的组合,光影是再生空间的手段,而再生的空间依旧是理想主义的空间.但这些表现手段不会离开他们对客观世界的反应,只是相信理想的描写更重要.这是古典绘画的精义所在,以最简洁、质朴的语言,通过客观形象的启示,以超乎寻常的认识,表达精神和现实的统一,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觉得古典绘画中语言上的简单,正是朴实的语言才能贴切的体现着画家的精神本质。比起油画作品,在素描习作里他们各自的心迹流露更为清楚。
随着绘画的发展,个人的风格特点越来越强化,绘画的表现性也因此得以加强,绘画语言一再被突破,无论是塑造方式,还是工具特点,语言结构等等的绘画性逐渐成为动机和目的,绘画的各种要素已有了单纯的表现意义,甚至手法也变为内容,绘画的宗旨也因此有了改变。
就素描而言,自印象派之后, 画素描的各种工具如:毛笔、铅笔、钢笔、粉笔等等,都很强调其肌理质地的美感,不论是排线、水迹、皱擦,这些工具痕迹已成为图式的一部分,表现性的语言结合情感、情绪的流露更有其独特的内涵,展现了个人对绘画意义的重新认识。而在素描习作中这些语言的开拓和他们其它绘画作品的语言表现始终是一致的,只是表露得更原始、更直接些,从中能了解他们的语言发展过程,以及绘画观念的转变。这些观念的变异,大多正由于语言的发展而发展,也是艺术风格存在的重要因素。说不清是不是马蒂斯为了使鲜艳的颜色并置后,能获得斑烂的色彩气氛,以致多平面化的涂抹,因而注重了外形的变化,使形和色彩能统一地表现出一种新的韵律节奏感。色彩和形状都变成极单纯的语言,并产生很单纯的美感。为了这种特出外形变化的造型方式,在他的素描作品中,能看到他实验这些塑造成方法的变化过程;从略施暗、简化光影到纯粹的线描构勒,单纯的平面造型及线条的韵律成为了主要语言,也成为了马蒂斯的艺术形式。
也有像塞尚那样在体积的表现中发挥了想象力,使排线的小方块,组成了大大小小的立方体,强调体积在空间中的罗列组合。这样他便也放弃了细节和琐碎的描写,在随意性中寻找特殊的形式语言,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对空间、体积的不同感受,而重新确立了绘画的意义。塞尚是最重视写生的画家,在大量素描和铅笔淡彩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他在客观的启示下,描写了充满画意的世界。
说到特定光线下的明暗和空气感受,印象派画家都曾有过精彩的素描写生作品,轻松和流动的线条,组成了光影下的虚幻, 丰富而透明的灰色,则让人感受到光的炫目,也表现了可呼吸的空气感,散乱的铅笔线条和不确定的形象,使纸面产生了浮动的光影色彩,又多了铅笔的肌理美感。这些都是语言扩充中的内在因素。个体的艺术实践,义无反顾地探索,形成新的文化特征,素描积极地承担着发展过程的酝酿和尝试。
素描说到有多重要,多半还是用来进行写生练习的画种。为练习,为记录,还是为了尝试,不管何种需要,笔一落纸面,用何语言,如何表现的思维就会开始。也包括表现什么,在对象的启示下,对所能反应出的各种塑造因素,定会有鲜明的印象,如特出何种因素为表现的重点,以何种气氛传达情感的需要,利用何种表现形式表露自己对绘画的认识,这些都是技术语言的内在意义。最起码素描写生是个人感受和塑造方式能否统一的尝试,而艺术的完美也就在等待这种统一。这是素描的很重要的内容之一。语言的探索是连贯美术史发展的踪迹,是绘画存在的理由。语言的探索甚至会是改变绘画观念的契机,素描写生可以不断在感受和想象力的之间,去寻找或认定绘画的意义,直接明了的表现手段能使思维清晰,随意性也便于适合各种反应,这样素描就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习作。
素描不能因为仅是提高造型能力,而忽视了想象力和创造性思维的培养。机械地模仿对象,描写表面现象,使创造性思维受到限止,一切才智吸引到如何模仿对象的方法中去,“方法代替了思维,艺术也就夫去了它们的灵魂”。方法和语言不同,所谓语言是用来叙述感受,因有延续的深度、能带动思想情感的流露、展示艺术的内含,而不依赖情节内容的图说。提高了有感受的绘画认识,才会有产生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积极思维,因此而产生富有创造性的表现语言和绘画思想,为满足想象力的需要。而绘画的诸多要素和语言的表现因素,都不再仅是再现自然的功能,所以共性的表现模式正逐渐消失,寻找个人的语言,传达个人的感受,现代艺术的特点就是实践和体验。素描这种非常能动而又轻松、 自如的工具特点,在想象力的驱使下,实验着语言和图式的传统意义,又实验着适应个人需要的新的可能性。它虽然语言简单却体现了画家的本质,这就是素描存在的意义。
—— 周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