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可品茗润喉，可观赏怡情，可收藏雅玩，因而受到历代文人雅士的珍爱，壶上书画也随之兴起。

　　笔者喜好收集壶上书画，记得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到著名画家、上海中国画院院长程十发老在吴兴路的“三釜书屋”拜访，见发老正埋头在拳头大的小宣纸上作壶上书画，便站在一边欣赏，只见发老屏气凝神，用一枝小黄狼毫笔一丝不苟地精心勾勒。画完最后一笔后，才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壶上作画，蛮吃力的。”尔后，发老和我聊起了明清及民国年间海上的壶上书画：当时的铁画轩、葛得和、陈鼎和、吴德盛等壶庄专门用高薪聘用了名家壶师，如冯桂林、吴云根、裴石民、王寅春、朱可心、顾景舟、蒋蓉等人，而顾景舟、蒋蓉就是城隍庙铁画轩的专职壶师。而当时上海著名的魔术家莫吾奇就专门聘了裴石民为私家壶师。这些壶艺名家继承了明清传统，请当时上海的一批著名书画家壶上施艺，从而提高了紫砂壶的品位和身价。此艺绪流风一直延续至今，发老当时就是应宜兴几位高级工艺师之邀，为他们创作壶上书画。

　　发老见我对壶上书画感兴趣，就从画稿中挑选了一副（一画一书）赠我，并幽默地讲：“这画稿还没有上壶，效果如何还不晓得，只好算半成品，但让侬看看也不碍的。”

　　发老此幅壶画“江上行舟图”构图精湛、用笔精细、立意精妙，体现了独特的功力和深厚的造诣。壶画以特写镜头般的画面，截取了江上惊心动魄的一段场景：风急浪高，波翻涛卷的江面上， 一叶孤舟正艰难地前行，那个头戴竹笠的老艄公手撑竹竿，与狂风巨浪奋力拼搏，两只勇敢的海鸥似乎正伴着老艄公鏖战险涛。发老以灵动跌宕的笔触，起伏变幻的线条，劲健恣肆的气势，真正将波诡浪谲的江景表现得酣畅淋漓，充分展示了“程家样线条”的表现力与传神性。在构图上，发老颇为睿智地将惊涛骇浪作为前景，而将孤舟船翁作为后景压缩在一隅，从而更突出了江景的险峻奇谲，营造了一种“骤雨旋风声满堂”的氛围，同时拓展了画面的纵深空间和视觉张力，使壶上绘画具有艺术的整体构想和审美意境。可谓是盈寸天地，风光无限。

　　发老的书法自出机杼，风格鲜明，与此壶画相配的壶书“君看一叶舟，出没烟波里”。不仅画龙点睛地凸显了绘画的主题，而且充分展示了发老翰墨之美的魅力，其运笔篆隶相融，行草相间，显得古朴丰茂而格高韵清。其线条婉约灵秀，珠圆玉润，显得潇洒飘逸而绮丽多姿。其结构稳健雅致，疏密畅朗，显得和谐生动而张弛有度，系难得的壶上书法经典之作。

　　壶上书法，又称壶铭，其和壶画一样，要以“三切”为上，即切壶、切茗、切意。发老的壶上书画深得其真谛神韵，充分展示了“三切”的审美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