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顿悟·神悟
雨石 2004-2-14
批评,在今天是一件很难的事。
大者如文化批评,在当今文化的大“语境”下,你只能“我注六经”,而不能“六经注我”,只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大话、套话,而不可能有“发端之言”。小者如个案批评,说高了,读者不买账,说你是哥们义气,难逃溢美之嫌;说低了,被论者不高兴,说你不够哥们,不够义气。某种程度上来说,当今文艺界的批评已经被商业性的“炒作”所替代,真正的批评已经“失语”和“缺席”。因此,我这个大半辈子从事批评的人,也十分知趣地搁笔沉默了很有一些时候,真个是“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何忧”。
而今天,怎么又忽然捉刀提笔写起个案批评来了呢?这是因为笔者记着“知人论世”的古训,自信对勤奋好学的、已有一定艺术成就且具相当艺术潜质的国画家窦金庸的为人为艺有近20年的接触和了解。对其清高而不迂阔、入世而不阿世、聪明而不势利、灵活而不世故、多情而不滥情、物物而不物于物的性格特征及其兼备文人画和作家画的飘逸空灵而又不失谨严典雅的艺术风格有一定的认识。
古人常谓画品即人品。虽然这两者不能完全地等同,但的确有相当密切的联系。那么,窦金庸的这两者是如何联系的呢?
窦金庸是一个勤奋好学的画家。他祖籍江苏丹阳,生于浙江金华,曾一度生活工作于江苏和上海。如果说江南的灵山秀水陶冶了他亲和自然、挚爱自然的最初的艺术胚芽,那么江浙沪三地的金陵画派、海上画派及浙派的画风书艺,不仅给了他以学步画坛的技艺之便,而且深得蕴含于这些艺术奇葩中的人文精神和人格魅力的陶冶,养成了他那种不卑不亢的独立人格意识。虽然没有师从过名家,也无缘忝立高等艺术院校的门墙,全凭自己的好学,博采众长,自铸一炉,但在人前既不自卑也不恃才傲物。无论是早期学步傅抱石“糊涂皴”的山水,还是近年来颇带黄宾虹、石涛味的山水,都洋溢着传统文人画的清高、萧疏的人格精神,但又不是那种陈腐的带着旧文人酸味的迂阔。他从1992年起就是金华书画院的专职画家,他需要市场以维系他的生存,在形而下方面,他必须入世,必须物物;而在形而上方面,他又坚持着一种灵魂的清高、一种诗意、一种唯美、一种操守。因此,他的画面常常是清新、淡逸,既拟物又写意,既写形又写神,这在他的花鸟画尤其是荷花系列及源于八大而又有所变化的禽鸟中可以看出。其作品有入世的人间气息,但绝无尘俗之气,有物质的需求但无功利的算计。这样,他既与坚持着传统文人画的美学规范而不屑就范于市场经济的迂阔区别了开来,又与一味追求物质功利而媚俗阿世的市侩区别了开来。这正是窦金庸入世而不阿世、聪明而不势利、灵活而不世故的人格体现。
窦金庸早年即以“三悟”名其斋。“三悟”者即为感悟、顿悟、神悟是也。感悟者师其物,是一种外在层次或者说是物质层次,即郑板桥所谓的眼中之竹;顿悟者即为觉,觉者师其心,属于精神层次,即郑板桥所谓胸中之竹;神悟者,师其性也,属于灵魂层次,即郑板桥所谓的手中之竹。师物,即摹仿,摹仿故人,摹仿自然,努力至善者曰“能”、曰“精”,故以技而胜之的作品为能品、精品;师心者,即中得心源,至善者曰“奇”、曰“妙”,故以意而胜之者曰奇品、妙品;师性者,即道发自然,无法而法,无意乃佳,率性而为,一派天真,故以灵胜之者能臻化境,其作品亦为神品、逸品也。窦金庸从一涉足画界即以此作为自己一生的座右铭,足见其雄心勃勃、志向远大。我们正是首先从他具备自觉的“史识”(即历史穿透力和现实洞察力)和“诗识”(即艺术感受力)上,肯定他是一个有相当艺术潜质的画家,他志存高远,目标明确,因此,他不急不躁,不盲目,不俯仰,而是有计划有步骤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目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