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socang.com　　　2007-12-07 13:40　　　来源：

　单纯的黑白两色，细腻的绵密笔触，空灵的画面氛围，构建出燕飞翔的抽象世界。这个世界，是他近8年来潜心创造的阶段性成果，1999年后，我开始成为这一视觉创造过程的见证人。

　　燕飞翔1970年出生于河南许昌，1994年毕业于上海轻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毕业后任教于上海华山美术学校。我们最初相识于1999年他在上海美术馆举办的首次个人画展上，那时，他的作品是以红色为主调堆积出来的超现实主义梦幻，充溢着浓厚的表现主义色彩，笔触恣肆狂野，洋溢着冲动而炽烈的激情。此后，燕飞翔开始转入抽象创作，并以最初的实验作品参加了“99上海青年美术大展”，那些作品中略带稚嫩的有机抽象风格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两年后，我邀请他参加了“形而上2001——上海抽象艺术展”，当时，他是最年轻的参展者。

　　尽管已经在上海生活了16年，但从本质上说来，燕飞翔骨子里的中原气质仍然非常强烈，民族审美情节在他近年来的视觉形式中越来越突出。对中国传统水墨绘画和书法艺术的热爱使他渐渐放弃了各种鲜艳色彩，他在黑白世界中的探索逐渐深入；对东方抽象美感的研究使他慢慢提纯着形式语言，他的画面符号也日趋简洁概括。

　　在塑造个人视觉形式的过程中，燕飞翔的探索经历了具象、表现、象征和抽象几个阶段。其实，从开始的具象和表现阶段，他作品中的叙事成分就比较少。他当时所关注的要点，是对氛围和情绪的把握，在那些燃烧、融化的风景和人物所组成的类似宇宙洪荒的场景中，已充分流露出他对生命终极问题的思考。尽管这个阶段只延续了5年，但关注永恒而非瞬间，重视形式而非情节的创作倾向已经就此形成。此后，在对抽象的初步探索阶段，燕飞翔借用类似工笔画线描加晕染的手法描绘了一系列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形体，概括流畅而富有弹性的线条和简洁明快的玫瑰红、宝蓝、银灰等色彩共同构筑出一个充满生命感，并带有象征风格的有机抽象世界。

　　有机抽象的风格大约延续了两年，其后，燕飞翔开始着手把一系列菱形的几何图式与书法和水墨线条相结合，冷与热两种抽象语言的碰撞在这一阶段中曾经是非常激烈的，秩序的控制与随机的表现是很难相互妥协的两极，但燕飞翔最终选择了以随机表现为主体的形式格局，画面上的实验于是在冲突中渐渐走向和谐。
在油画创作之余，燕飞翔经常在质感不同的纸张上画些草图，间或研习书法，这样的习惯使他的作品风格在2002年产生了质的飞跃，他的用笔和用色风格开始主动向传统水墨绘画靠拢，画面意象的母题和动机也逐步接近着中国古人描绘山水和云气等一些最基本的程式。但是，游走于具象和抽象的边缘，并不是燕飞翔的终极目标。

　　按照西方经典抽象艺术理论的表述，抽象是发源于具象世界的精神性图像，这与中国传统道家理论中“有”和“无”的关系类似。“无”其实也是从“有”中而来，是“道”和“器”的关系，《易经》中所说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就是这个含义。抽象，是从具体的事物中抽离、提炼出来的，既是哲学方法，又是思维活动，反映在视觉艺术的图像上，就是一个“有中生无”的过程。也就是从此时开始，燕飞翔的风格走向了纯粹的“形而上”之路，在抛弃了对山水画表层图像的直接摹仿之后，空灵飘逸的画面符号和精致繁复的制作手法，使他的个人风格得以初步确立，属于自己的比较稳定的“语法”开始形成。在形式方面，燕飞翔的笔触由粗犷变得细腻，由松散变得绵密，一遍又一遍极具定力的覆盖式描绘，使视觉效果变得丰富而微妙。

　　2006年，燕飞翔的画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类似巨大墨点的符号，他似乎完全放弃了隐喻和象征的手法，开始走向更加形而上的空间。图式似乎简单了，制作却越来越复杂；情绪好象淡化了，气息却越来越润泽。个别作品中，整体图式的单纯简洁几乎已经到达极至，而那些看似简单的黑白关系却是由无数繁密的细小笔触所构成，整体与局部、视觉和心理之间，形成了非常强大的落差和张力。有时是气脉连贯的整张作品，有时是多张小画面所组成的屏风式构图，呈现出如书法点划般的气势，或大理石纹理般的天趣，燕飞翔作品中所渗透出的中国式美感，在远观和近取之间显得异常动人。

　　与众多风格成熟的艺术家们相比，燕飞翔还相当年轻，属于他个人的探索才刚刚上路，在图式、观念和技巧方面，他应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抽象，是许多艺术家的畏途，如果没有很强的文化观念做支撑，点、线、面、光、色、形的排列组合毕竟不可能无穷无尽，而视觉艺术创造上个人符号的排他性又是绝对极端的。不少二流的抽象艺术最终会走向装饰画的命运，也是不争的事实。

　　中国的抽象艺术家们，一定要正视和珍视自己独特的文化遗产，对这种遗产要潜心吸取，并善加利用。自汉代以后，道家哲学历来倡导简约虚幻之美。自北宋以来，中国的文人士大夫阶层一直痴迷于“似与不似之间”的趣味，对忠实再现客观世界的“形似”观点一直持贬抑态度，并将刻意追求机械写实的作品视为品位低下的象征。在文人画、草书、园林和家具设计等方面，这种趣味甚至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抽象审美”线索。上世纪中叶，抽象表现主义在美国崛起之时，不少西方艺术家曾得益于中国书法和日本书道的启迪，并在1980年代以文化输入的方式逆向影响了中国大陆。鉴于此，今天的中国抽象艺术家们更应专注于本土文化传统。今天，燕飞翔与众多前辈艺术家一起，正在从各自不同的出发点努力探索着中国抽象的独特文化观念，这种努力如涓涓细流，终将汇聚成为宽广博大的东方审美之海。

　　李旭
　　上海张江当代艺术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