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现实中的人类 vs 合成人
“人间”两个字就字面上的意义而言,表达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社会意义。就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而言,与他人的关系,也就是我们所谓的人际关系,已变成社会生存的必修课程,群居原本就是人类的天性之一,因此当人类脱离群体,人类本身就显的无能且不完整,但是随着因特网的高度发展,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关连越来越疏离,但是人与虚拟社会间的关系却越来越亲密,虚拟社会利用多媒体科技为基础。构建三维虚空间,进入虚空间后的人类开始与形象化的虚拟人物进行沟通,人类无须再透过实体的空间便可进行许多日常生活的活动,利用网络浏览商品,购买所需物品的电子商务等各种服务。这样的技术环境促使我们脱离肉体移动为前提的生活方式,虚拟人类与环境早已变成社会生活中不可取代的一部份。人类的肉体逐渐穿梭于真实与虚拟间,然而,这种虚拟现实技术的大众化,无疑将主导人类未来文明的走向。那么,基于虚拟真实的虚拟文化其实际存在意义又是什么呢?
虚拟世界的本质虽然是虚拟性,但是其建构出来的世界却又带有真实性,这种虚实间的模糊地带,导致人们将虚空间当作危险而且不安的地方,我们一般认为的虚拟是非真实的,真实以物质的方式出现,带有可触摸可看见的物理特性。一般认为虚拟是真实的反面,但是从哲学角度上来理解虚拟的特性,我们可以宣称,如果该一物体,目前不存在,但是未来将具有成为真实的可能性,这种潜在的可能性不是我们在真实中认知的,所以可能视为虚拟,但某一天会成为真实,所以区别于与真实对立的非真实概念并非是对立的,实际上与虚拟对立的是“什么时候成为真实”的真实时间性。如果种子是真实,那么果实就是虚拟。虽然该果实现在还不存在于真实中,但我们不能把果实视为真实的反面,非现实。
现代社会中虚拟文化就像庞大的恐龙一样自行扩大,人类,正被虚拟文化不加选择地'殖民地化'。现在,只要是现代人,都可以透过虚拟的方式,进入各种不同的虚拟族群。正在被编入虚拟世界人类的我们,正在转变为将自己彻底交给虚拟文化秩序的虚拟人类。成为虚拟人类已经是不可避免的现实。生化人正是我们逐渐开始面对存在意义的问题所在。洪东禄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其试图探讨生化人的存在的可能性,《Innocence》中,仿若真人的合成人或是仿若合成人的真人,我们不得而知,作品暗示着人类和生化人的分界早已模糊两可,揭示人类与机器人的共存社会观。“Android”在希腊语汇中,含有“像人的”的意思,十九世纪法国作家维利耶‧德‧利尔-阿达姆(Villiers de L’Isle Adam, Auguste de)在其小说《未来的夏娃,L'Eve future》中首次使用此词汇,小说中描写一贵公子与合成人失败的爱情故事,透露出作者对人类厌恶的哲学想法。人类为什么会与机械人发生情感?人类为什么把机器人制作成具有人类形象的外观?这些疑问表达了合成人与人类之间的矛盾。作品《Matrix》中表现控制人类记忆的虚拟真实,虚拟的空间中置入含有佛教意象的莲花,具体表现AI(人造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控制的世界或许早已深入人类的精神层面,讨论了人类未来极有可能遭遇的问题。《Beautiful chaos》作品中,浑沌(chaos)意味着创造天地之前,黑暗空荡的浑沌状态,浑沌意味着无序。希腊人在宇宙论(Kosmogonia)中表现万物发生之前的原初状态。并非不是像佛教所说的无明,即,世界和万物的根源的概念,是为迷惑众生界所产生的。这件作品隐约暗喻着世界万物遵循着天体运行的法则,终究会从浑沌无序的状态再度回归到清明有序的状态。对于虚拟世界的建构与重现,洪东禄似乎抱持着一种乐观的态度。
虚拟真实(virtual reality)中的灵魂
笛卡儿主张这个世界有两大实体,物质与灵魂。而人就是由这两大实体所组成,物质组成身体而灵魂组成心灵世界。因此人们相信灵魂的存在,非物质的灵魂寄身于物质的身体上并且掌管着身体的运作,如果像许多科幻小说所说的,心灵是一种纯能量形式,因为能量能够影响物质,而物质也能影响能量那么,这个心物作用就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了。而且目前的科学的确有所谓的纯能量形式的存在﹐也就是光或称为光子,既然已经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假设灵魂是一种纯能量形式似乎也不为过。李晖的作品中,总是装置着大量的灯光,不管是激光或是霓红灯也好,的确让人感性直观地认为那是某种灵魂的意象,虽然作品中除了光以外,也大量地使用不同的媒材,但是当这些看的见摸的到的媒材,结合看的见却摸不到的光,作品本身似乎开始掉入一种本体论(ontology) 的争论中,ontology最早均来自拉丁文“ontologia”一词,而拉丁文又源自希腊文。 就希腊文的字面意思说, 它是指关于on的logos——研究存在的学问,汉译为“存在论”似乎较妥。但是,在希腊文中,表示“存在”的“on ”是双义的:它既可以指“存在者的共性”(being-in-general),又可以指“存在”的基础(ground-of-being)。
亚里士多德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什么是存在者之为存在者(being as being)?”此问题又衍生区别出两个问题来:一是为什么会有存在者存在这一事实;二是什么是存在者。 李晖的作品似乎给了这个问题明确的答案,《F1》作品中,四分五裂的散列的车身,把这些散列的块状车身拼合起来,原本应为一完整的赛车,但是里头却镶入了大量象征死亡的骷髅头,联想到的是那些,收入最高生命最危险的F1赛车手,李晖把这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精神性,利用外在形状与内在形状的冲突性,创造出一个虚拟的真实空间,把这遗留的精神性保留在这些显而易见的存在物上。某种特定的“存在者”作为追求对象而没有达到“存在”的层次,它其实仍然停留在“形而下”的水平,简单而言,存在者之所以为存在者是因为其存在精神性。
《佛龛》这件作品亦然,外型为一象征战争的坦克,四分五裂散落着,里头镶入大量的佛头和紫色霓虹灯,然而佛龛一词,原为民间信仰中,供奉神明所使用供桌,也就是神明的居所。李晖把如此冲突性极强的象征物摆置一起,创造出另一种警世寓言的意味,也表现了对于战争反感和出自佛心的人道关怀。这些看似冷峻的材质,藉由光线的特质呈现一种罕有的生命力。《无题》这件装置作品则是结合激光,烟雾和车祸过的车子三种材料,试图还原车祸现场给人的感觉,结合激光的效果,呈现一种灵魂上升的意象,让人有种时空错置的真实感。从早期的《琥珀》作品中,李晖把久远年代的消失恐龙骨镶入现代汽车为形体的雕塑中,从这些3D空间存在的实体,带出属于四度空间的时间意象。李晖的作品一向带有生与死、现实与想象及过去与未来的冲突意象,但是藉由光线这个媒介的展现,李晖逐渐模糊了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的分界线。
日新月异的科技进步,带来艺术品在创作上,媒材的更新与实验,洪东禄和李晖的作品同样使用大量新的媒介为基础,但是庆幸的是两人的作品,并未因形式创新而导致内容的空泛。相反地两人都就由作品各自强烈地表达其创作哲学,洪东禄所探讨的虚拟真实的人类和合成人,带出后现代社会中,大家对于身体的新语境及新观念,李晖则藉由多种媒材和具像物体的冲突性带出一种生命的精神性。虽然他们这些创作的媒材都带有可复制性,但是我相信他们的作品中,仍旧散发出那该有的灵韵,这些可复制的作品并非如班雅明所说“灵韵消失”班雅明认为现代复制技术发达的社会中,灵韵消失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大众需要的是明确清晰,而不是距离和模糊,他们希望快速捉住事物本身。然而对于这样的论调,我却是采取相反的概念,不管是可复制或是不可复制的艺术创作中,每样艺术品都带有其精神性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灵韵,灵韵并非消失,它存在每个创作的精神里头。显而不见罢了,希望通过本次展览,我们可以窥视二十一世纪艺术发展的新方向,作品满足了各式各样自由奔放的表现要求,同时也成为新的潮流,展现新时代的各种艺术创作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