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我们自己所处的那个自然世界,即现实世界。
2.是我们所认为的那个世界。这不同于知觉告诉我们的世界,而是由我们的知识,情感,心理活动的共同作用所认为的那个世界,它受控于我们的认知。
3.是我们所不知道但却向往的那个世界,它不为我们所见,却存在于任何地方,和我们发生联系,就像硬币的正反面,它们共生着,却从来不自知。
我的作品里始终都在探讨这三个世界之间的联系。
我描绘一些人的躯干,面容,或者风景,乃至一些人造物,如俯冲的飞机。所有这些都取材于照片中的影像。但我的目的并不在于描绘照片。照片的影像似乎是最忠实的关于我们生活世界的记录。我却用一种特殊的技巧来重新描绘这些影像。目的有二:
1.是在探讨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世界其实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个样子,我们总是带着选择性地看,或带着情绪在看,即主观地看。这是保持我们作为一个个体的独特性之一。但信息时代里图像对我们视觉地狂轰乱炸已经破坏了我们的这种选择性和主观性,他们始终在用一种事先营造好的目的性来迫使我们接受,同时消解每个人的感受差异。图像潜移默化地告诉我们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流行的,什么是应该选择的。但我们自己的感受已经为其所左右。我却要刻意怀疑这一点;我将正在俯冲的轰炸机描绘成似在飘动的火焰,将人的脸部特征刻画成山涧和瀑布,是在强调一种主观地观察,好比中国古代文人作山水画时的状态,也是将心中的情怀寄托在山水中。在我2005系列中的风景系列也并非是简单的照片中风景图像的翻版,而是在书写心中的山水,书写心中的环境并随之表现出来成为一种可见的形式。因此,当你看一棵树时,原本自然的树只是一个载体,是承载你认识和感受的对象,它会带给你些许微妙的感受甚至我们并不自知,但和它本身已经没有关系了。就好比当你置身空旷的原野你会感到它的空旷一样,是我们自己赋予了它意义,我意在强调和挖掘这种个人给定的意义和感受。这是我们作为个体所特别拥有的。并不是自然真正那样富有生命力和魅力,而是我们个人给予了这样的认识。所谓人文即是要尊重个体的选择。
2.从另一方面,我更注重我们所未见的世界,既硬币的反面。我们不断地在利用科技改造我们生活的世界,我们总认为这个世界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实体,它的一切已经为我们所见,也能够为我们所用,但我们却仍会愿意去相信一个极乐世界,另一个地方。好比我们的亲友去世,我们总愿意去认为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生活。基督教中有天堂和地狱,佛教中也有来世和转世。既然我们也无法确定那个世界是否存在但又愿意这样去相信,那就去设定有这样一个世界存在。这看似是一个完全是臆造出来的世界,但却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就象一个杯子存在于空气当中,这是一个可见的世界,而围绕它周围的空气却构成一个相反形状的世界,它们相互共生和影响。就象人处于一种生存状态,又会向往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状态一样。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确信我们所认为的这个世界是否是唯一的,是否有一个冥冥之中的世界同时存在。它和我们平行着,但或许在某一时刻突然交错,就好比我们时常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发生过一样。可以说这是一个我们的意念创造出来的一个世界,但我们也真地能够相信它的存在,或者说,在我们一向确定认为的这个外部世界背后,有一种我们看不到的形态存在。
我在作品中始终也在尝试描绘这个世界,通过表现图片中的普通世界来寻找其中的不同:我将人的面容幻化成为有着奇怪形态的山水图景,又好像是云雾缭绕的太空,似曾相识却又不同寻常,仿佛是一个我们不太熟悉的空间。远观我的画是一个具体又明确的影像,而近看又好像置身于一个奇特的梦幻世界。明暗,光线甚至前后纵深都发生了转换,所有的图像都变得熟悉又陌生。这也是我的意图所在。我们生存的是一个物质世界,而我们臆造和相信的是一个精神世界,硬币的反面其实就是这个世界。而这两者之间的存在形态是可以在某些时刻产生沟通的,古人所说的前世今生,时空转换也就是将我们寄托的这个精神世界以一种物态的形式和自然世界形成联系而变得合理,是我们主观上将之组成了一个大同的世界。
因此,我认为,世界永远是属于人之个体的,我们认识自然世界的程度有多深,我们内心精神世界的发展程度就有多深,它们始终在某个时刻,某个形态上相互转换。我用视觉形式来表达这一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