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白瓷,首先起源于北方地区,至唐代有南青北白之说。唐宋时代以定窑为代表的白瓷,已经出现了泛黄色的产品。宋元景德镇窑则以白釉泛青称著,至明代永乐、宣德时期,烧成了乳白色的甜白瓷器,在当时是很名贵的品种。所以,明清陶艺著述往往将德化白瓷与上述瓷窑媲比,或称“建之粉定”,或谓“类永、宣之甜白”。其实,德化白瓷较之定窑、景德镇窑,不但胎釉中的化学原素构成含量不同,而且外观上釉层更为纯净,色泽滋润明亮,工艺技术更臻成熟了,说它摘取了中国古代白瓷的桂冠。是当之无愧的。
这种优美的白瓷,又是中华民族崇尚玉器文化的智慧结晶。
《说文》:“玉,石之美有五行者。润泽以温,仁之方也。思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中华民族对玉器的推崇,具有悠久的历史传统。早在史前时期,先民们就细选玉料,琢制成装饰品。进入阶级社会以后,祭祀、朝聘、礼仪大典,莫不以玉为必需品,玉升华为聪敏才智和美德的理想化人格的象征。孔子说:“夫玉者,君子可比德焉。温润而泽仁也;粟而理,知也;坚刚而不屈,义也;廉而不刿,行也;折而不挠,勇也;瑕适并见,情也;扣之,其声清扬而远闻,其止缀然,辞也。故虽有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秦汉以降,玉逐渐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上自天子,下至土庶,都以佩玉为尚。对玉的崇尚,促成生活使用的瓷器极力追求玉器的质感效果,在唐宋时期出现鼎盛的局面。越窑青瓷有“似玉之瓯”,定窑“花瓷琢红玉”,耀州窑青瓷“精比琢玉”,景德镇青白瓷号称“假玉器”、“莹缜如玉”,龙泉窑青瓷自铭“玉出昆山”等等,不胜枚举。综观这些类玉之瓷,虽然工艺精湛颇具玉器的温润丰采,然而白瓷多嫌轻薄而缺乏玉器的凝重,青瓷或则胎骨灰粗与表面釉质迥异而少珠光内涵之气,难免留下美中不足的遗憾。德化白瓷在继承传统工艺的基础上,进一步将追求玉器质感的完美性发展为历史的颠峰。美妙的胎釉质感直逼玉器之“五德”,可谓淋漓尽致。
它的问世,引起艺坛的巨大反响,获得高度评价。国内鉴赏家称赞“似定器无开片,若乳白之滑腻,宛如象牙光色,如绢细水莹厚”。日本学者认为它是“瓷器中的白眉”,“如果以客观而公平的态度给予评论的话,可以说是比白玉更为华丽。以陶土的技巧来说,更可号称中国古今独一无双的优秀作品”,“就是对陶瓷毫无欣赏水平的人,只要一见便可发出赞赏之声”,“虽然胎壁较厚,却比灯罩更为透明……显出光亮而美观的肌面,以光滑度来说可称为天下第一。欧洲美术家把它命名为“中国白”(Blanc de China),“乃中国瓷器之上品也,与其他东方名瓷迥不相同,质滑腻如乳白,宛似象牙。釉水莹厚与瓷体密贴,光色如绢,若软瓷之面泽然”。
明清时期,景德镇的窑业君临天下,瓷器向多种色釉和各种彩绘装饰方向发展。在这异彩纷陈的瓷器之林中,德化窑却以冰清玉洁的本色,焕发出鲜明浓重的个性特征,犹如异军突起,独领风骚。而且,这种玉器质感的胎釉意蕴,通过非凡的造型设计获得充分展现,产生浪漫的诱惑力。无论雕塑工艺品和日用生活器具,均成为美术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