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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巴黎圣母院前。雾蒙蒙的,日头未开。圣母院两座高68米的13世纪哥特式塔楼,呈现深灰色的身影,在曙光的反照下,广场被笨重的车轮压出无数白色的弧线。画面中心最醒目的黑色剪影,是一个工人低头拉着一辆双轮车,巨大的木轱辘有半人多高,他肩上的皮带绷紧着,显得那满车的垃圾袋相当沉重。近处底端笔直的几道直线,也许是有轨电车的钢轨。人行道边停着一部老爷汽车,远处有马车、卡车。在清晨的寒气里,寥寥可数的行人,穿着大衣,从街上走过。这大约是100年前的景象了。当您站在今日游人如织的繁华的圣母院前,如果能拿出这样一张老明信片来对照对照,那会多有意思啊!
另一张明信片是1910年1月巴黎城里发大水的情景,人们都乘上木筏了。木筏上有6名无奈的乘客,男女穿着都比较讲究,小心翼翼地准备跨进家门,他们的亲人在窗口俯身等待着。5个撑篙的工人,这一天显然已干过好几回这样的活儿了,他们有的穿着高筒雨靴,有的围着御寒的围巾。大水已经淹进底层的店铺,货物可能损失不少。二楼落地窗前的花饰铁栏杆,与墙面齐平;三楼的阳台横跨了两个门面,但凸出不足半步,人若想站到漂亮的铸铁栏杆前,如不开落地长窗,会感觉十分逼仄。欧洲老建筑的阳台常常如此逼仄,这在中国城市里很少见。
我们的大城市如上海,今天的年轻人不知“趟水”是怎么一回事。解放前,可是年年都“发大水”,街上一片汪洋,可以撑筏子了。有报纸曾登载漫画:某人坐在窗口钓鱼,从水里拉起来的鱼钩上,竟是一个饿昏了的乞丐。妇女们趟水买菜(菜价飞涨),由于脏水侵入皮肤,常犯“流火”烂腿的毛病。原来,城市闹水灾,也是市政建设落后的表现哪。1910年的巴黎,比旧上海好不了多少。
真实的摄影能勾起文艺创作的灵感。譬如这两张明信片,木筏上的两组人,工人与乘客,不是一对矛盾吗?5个工人各具个性,他们的协作以及工作过程中的曲折,必定包含一些故事。6名乘客,其职业、地位、经历、性格都不相同,窗口里的亲属与其中的有些人还结成另一层关系。这一天或几天里,木筏走遍了大街小巷,不就构成一部生动的小说吗!至少,也是一篇精彩的通讯报道。
至于黎明前的巴黎圣母院,更是神秘莫测了。雨果笔下的畸形人卡西莫多,正把美丽的爱丝米拉达藏在钟楼里吗?抑或邪恶的副主教克罗德·弗罗洛刚刚劫持了她?还是当黎明的钟声响过,爱丝米拉达将在圣母院前被斩首(明信片上的广场,就是刑场),而卡西莫多突然从天而降,怪诞的英雄救出美人……今天的旅游者可以欣赏圣母院3个巨大的圆形玫瑰花窗,其彩色玻璃都是700年前制作的。但欲体会旧日的气氛,黑白的老明信片似乎更好。
巴黎水灾的明信片是实寄的,贴有20世纪初法国最早发行的“女播种者”玫瑰红10分普票。英文的写信人在寥寥数语里抱怨了巴黎的寒冷。确实,明信片照片里枯枝横陈,冬天发大水,“花都”巴黎显得分外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