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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藏古陶瓷,较注意汉晋唐宋的黑釉器。在元明之前釉色不太丰富的时期,黑色代表着庄重、高贵之色,无论在祭器、用器、明器三类,凡施黑釉、型制较大又做工好者,往往是祭器之重器,用器之贵器,明器之精器,当然,在施黑釉的素者、小者中,也不乏高品。 我有高古黑釉瓷精品20余件,其中有:东汉黑釉五管瓶,东晋黑釉四系大罐,唐黑釉窑变大执壶,宋磁州窑黑釉剔花瓶,宋吉州窑黑釉剪纸花四系罐,宋浑源窑乌金釉梅瓶等,它们或素雅、或沉静、或灵巧、或浑厚,用“敝帚自珍”的标准来品赏,皆精美无伦! 这些黑釉藏瓷中,自感最得意的一件,是东晋德清窑双鸡头龙柄壶。说来也有趣,它是一件自己“送”上门来的古瓷。15年前的一天,一位我熟识的孙先生来电话告知,他有一件黑瓷要转让,叫我去看看。我一到他府上,他就向我诉说:为出售这件东西,他近来跑了上海几家古玩店,不是压价很低,就说是赝品,气得他不想再去跑这类地方。后来他想起我藏古瓷,又听说特爱黑釉,于是让我来观赏。 当他捧出这件古瓷时,我顿觉眼前一亮,真可谓“骤见之而心惊”:这是一件东晋浙江德清窑黑釉壶,高约30厘米。壶身较大,盘口高颈,腹部瘦长,肩部贴附条状双系,前装实心并列双鸡头,引颈高冠,昂首远眺,后为双股泥条做成的把手,把手上端饰龙头,龙口刚好衔住盘口边沿。该壶釉色褐黑,釉层较厚,遍布细密冰裂纹,可贵之处是完整无缺,此壶整体器形稳重、端庄而优美,显然是东晋黑釉瓷中的精湛之作。当时,我发现自己捧壶欣赏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偶遇精品,又是我喜欢的黑釉,价格就不是多商量的议题。当主人报出割爱的售资,尽管这在当时也属价格不菲,但我即刻应允。根据我收藏的经验,这寻物得物皆有缘分,这件黑釉精品几天中在上海古玩市场兜了几个圈子竟未遇上新主而最终得于我手,这不能不说是一桩收藏奇缘! 事过不久,当年还健在的上博古陶瓷专家尚业煌先生,见到了我新获的这件黑釉壶,赞叹不已:“我只知道南京博物馆藏有一件黑釉双鸡头龙柄壶,但它没有你的高,釉色也不及你的,且有残缺。像你这样尺寸、这样釉色、如此完美的东晋双鸡头龙柄黑釉壶,我在国内其他博物馆还未见过。” 今年四月,黑釉壶旧主人来我家作客,理当敬为上宾。稍息后,我让他重睹旧藏:我捧来锦盒,托出该壶,置于书桌之上。15年后,今昔藏主摩挲古壶,共赏对晤:说藏瓷之怡趣,道觅宝之艰辛,忆遣壶得壶之奇缘,开怀谈笑,一定灿然。临别时,我以黑釉壶的大幅彩照相赠,当他接过照片的瞬间,我细察到他的手指与我当年捧壶品赏时一样,也在微微地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