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姓楚，七十多岁，身板还算硬朗。住在较偏僻的山冲。我是由一位熟悉他的朋友带去的。据友人说，楚先生解放前当过老师，解放初期靠收废品为生。他家的字画、线装书、铜器等就是收废品时收来的。

　　听说我要买字画，楚先生拿出两张条幅，告诉我，这是王运写的字。我一看，没错。王运字壬父，湘潭人。清末民初著名经学家，诗人。因抄经注经日有定课，且临碑帖较多，故书法功底深厚。此两幅书法很有北碑遗韵，但条幅明显不全。我遂问楚先生还有否。楚先生说，原先确有四屏，早些时有古董贩子来过，四屏只出价二百元，他未卖。后来又有另外的贩子来，他将四屏的后两幅以二百元出手，自己留下前两幅，说还可卖二百元。我听后惊诧不已，好端端的完整四屏，就这么活生生地给拆散了！惋惜之余，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对王运作品的偏爱，剩下的两幅我收下了。 楚先生又说还有杨度、王运的对联。我想：对联总不会拆开卖吧！心下疑惑间，楚先生捧出一叠宣纸，打开一看，纸、墨、印色全是新的。而且这约二十来幅对联字体、联语全是一模一样。我对楚先生说，这些东西是新仿的，没什么收藏价值。谁知楚先生得意地说：“这是我亲手照着真迹摹下来的！”我提出想看真迹，楚先生倒也爽快，将报纸卷起的两幅对联细心打开。我一看，有点不敢相信，杨度和王运的原汁原味对联，被涂抹得面目全非！原来他是将复写纸放在真迹下面，用圆珠笔双勾在宣纸上，然后再用墨汁填满字框的。真迹上面全是蓝色的圆珠笔印痕，后面也是蓝乎乎的一片。由于笔的多次刻划，每个字基本都与纸脱离，两幅对联已无实际收藏意义了。 楚先生告诉我，真迹暂时不卖。他本人仿的20元一幅，我呆了好一阵，心中有种苦涩感。但想到王运这幅隶书写就的“窗外淡烟无墨画，林间疏雨有声诗”联语，《王壬秋楹联集》也没有收录，虽是仿品，也还是付了20元钱给他。

　　五年过去了。有时看看那两幅“失群”的条幅（见图），想起那两幅斑驳陆离的对联真迹，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