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石成痴,恐怕莫属大书法家米芾了。他见到奇石,便拱手相拜,称之为“石兄弟”,有些珍品更是爱不释手,常藏于袖中,随时取出观赏,谓之“握游”。他曾得到过一尊供石,名为“砚山石”,直径一尺多,前后有五十五个如指头般大小的峰峦,顶有一小方坛,上面凿出二寸见方的砚台,传说是南唐后主御府的宝物,是著名的古董。米芾在《砚山》诗序中写道:“谁谓其小,可置笔砚……”这尊供石,后来米芾用它换了苏仲恭家在镇江甘露寺下沿江的一处宅基,筑成“海岳庵”。可算一段佳话。
现代画家程瑶笙,也是一个石痴。一天,他和学生陈觉在上海五马路古玩市场闲逛,无意中发现一供石,高三、四米,玲珑剔透,仿佛訇然云起,于是久观而不忍离去。问其价格,古玩商知其酷爱,故意抬高价格,程也只好照价买下,雇一辆人力车,把那尊供石搬上去,自己步行,与学生左右护卫供石到家,从此整日对其凝思入神,几忘茶饭。不料几日后,著名画家吴昌硕来访,看到这供石后,惊羡至极,连忙说:“这好东西应该大家玩玩。”说完就到街口雇了辆人力车,把石头运回家中玩赏,直到吴昌硕要搬家,才将供石送还。程见石如见久别又逢的故人,久久不忍离开半步。
过去玩石,多以供石为主,这恐怕与当时的文化视野和未开发的自然赋予有关。现在,已到了是石就可玩它一把的地步了。像名石:英石、灵壁石、钟乳石、斧劈刀、石笋石、太湖石、树化石、黄蜡石、鸡血石、雨花石等珍品自不待多说,诸如浮石、砂积石、孔雀石、泰山石、石印石、花岗石、珊瑚石,黄河石、三峡石进而炉渣石也已捧在玩石者的掌中。玩石者通过石头自身构成的天然物像、内涵,从不同的个体中结合不同的思维、审美角度和艺术造诣品出不同的韵味,故而使石头具有了不同的意趣。
以奇石而藏而赏,自是一法。也有不以撷奇为乐趣的,仅把石头当作行旅的记忆,朋友的纪念、情怀的寄托,沈钧儒先生即是一例。他的“与石居”书斋里,无论书架、书桌、窗台上,俱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头。郭沫若先生曾写诗赞道:“磐磐大石固可赞,一拳之小亦可观;与石居者与善游,其性既刚且能柔……”他在每块石头上都标有小卡片,记明这是何时从何处拾得的。沈老曾写诗说明他爱石的情由“吾生尤好石,谓是取其坚,掇拾满新居,于髯为榜焉。”这就是玩石者的高境地:石格与人格的相谐。
我们自没有沈老那样的品位,品质和品格,但有几块雅石或丑石相伴,也可使生活增添无穷的乐趣。有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