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 你的灵感是以拳击手实际的对抗中得到的,还是从街头流氓的斗殴中得到的?
杨:其实人在所处的环境中,首先能感知到的是图像及声音。的确我像很多人一样喜欢看拳击比赛,最让我着迷的是拳击手的眉弓被打裂,伤口上有一种粘稠亮晶的物质在闪闪发光,很漂亮。对我而言就像一只凶猛的动物,嗅到了鲜血的味道紧张而兴奋,这种本能的反应我认为是初级的。就像做饭,必须有各种调料蔬菜和肉,这是我创作资源的一部分。关键是艺术家对这些图像背后的心理反应,如何把资源转换成有深度的作品,以及处理这些信息的能力。不是简单的要领,而是和你的生活环境息息相关的,是一种紧张和焦虑。在所谓的暴力中,对抗性强是大家所熟悉的。其实有一种暴力比我们看到的要可怕,我把它称为“软性暴力”。这种软暴力在这个权力系统当中对人的伤害力,比受皮肉之苦残酷得多。其实观众在看我的作品时,往往忽视了这种软性的存在,也就是在权利系统重压下的反应。
M: 你的作品中的场景是受到搏斗的启发,还是从动物之间毫无原因的撕咬受到的启示呢?
杨:这是一种表达方式,和其它情感一样。比如一个人有个说话的理由,他必须恰当地把它表达出来。你说的这两个启发我想一点都没错,它是我创作的载体和资源,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支撑点。因为作品需要有图形显示,让观众有个解读作品的基础,这个图形表达了人的不安全感和人的残酷性。
M: 你的作品看上去的这种暴力是来源于外界,来源于这个世界,
它传递给人们一种意料之外的东西,它像是善斗或是什么其它东西,像人、人与人、或人与兽的搏斗。
杨:所有好的艺术家在创作中,不是从小我(个人)出发,他的情怀是宽容的、朴素的。暴力没有性别、没有国籍,在暴力的根基中无非是占有和掠夺。而暴力手段又是那么有效,在这个世界如此广泛地使用暴力下场是可悲的,这是回避不了的现实。像美国黑人领袖马尔克姆的非暴力主张只能代表一部分弱势群体,我们同情他的主张,但在实用的效果看还是过于理想主义。你谈到传递给人们一种意料之外的东西,这是个很专业而又涉及到我风格的问题。艺术的职能就是要揭示一种大众经验之外的感受,这是艺术家工作的前提。我喜欢一句话:“真实总是让人感到陌生和可怕,虚假让人感到轻盈。”所谓的真实就是从心理角度出发让心理的异样感受示众,在画的过程中总有一种很怪的东西分泌出来,解释不清的冲动积郁在身体当中,这是很个人的生理现象。有人说:我在制造恐怖和惊悚。在工作中画一个人已经不重要了,无所谓反正就是一个东西,描绘的对象好似是分裂出来的怪胎。
M: 你的作品能认为是自画像吗?
杨:是心理自画像。
M: 如果它们是自画像的话.那是否意味着你把自己分成了两个或更多的人?
由此,你既是施暴者,也是受害者。
杨:是这样的。我割裂自己(心理)示众,是对观众的视觉施暴。有人看到我的作品说:你表达的感受像是人被硫酸水泡过似的。也有人说:你画的人像一块肉泡在水里,白的部分是把血泡干净所呈显的颜色,很漂亮。我想做为旁观者,但又承担不起旁观者所承担之轻,毕竟生活是有重量的。在这个权利世界中,系统在观照社会人时的错综性,让我感到恐惧焦虑。其实这个系统在培养病人,我们是肢体和心灵的受害者,这个世界是让人产生疼痛的世界。
M: 在作品中由一个个体产生了另外一个个体或其它个体,对我来说好像是一种暴力和自我的多重叠加,
使得这种暴力自发产生,是吗?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在你的体内有一股力量和一种能量煎熬着你,就像一个魔鬼?
杨:你的这个说法类似自虐。使用一个个个体是让人们记住问题的存在,就我而言这条线索很清晰。多重叠加的复杂性确实让我难受,身体有股力量被长期压制,一种能量不能被释放。选择暴力这个题材,证明我要释放压抑。
M: 在你所描绘的搏斗场景中,人的伤口中分泌的白色物质,特别是鼻孔中流出的,它是否有象征意义?
杨:是一种溃疡的分泌物,或是病毒。我对人的异样还是很迷恋的,如在医院里我喜欢看即将死去病人的没有血色的指甲和伤口等等。
M: 你认为在你的作品中能找到与中国传统艺术相关联的东西吗?还有你知道Rainer的和Bacon的作品吗?
除了现代艺术你更喜欢哪一位同时代的画家?你如何评价Bruce Nauman的作品?
杨:应该说没有,因为没有做与传统文化有关的工作,说有大家也不相信,弄的很牵强也没什么意思。但在传统中国,暴力文化是很发达的。例如在宋代当时因为战争,有一种食物叫菜人,就是吃人。把人做咸菜,点菜时可任意说吃什么部位的肉,很残酷。关于Rainer这位艺术家我不知道,Bacon知道。Bruce Nauman我非常喜欢,他是一位大师,可以感觉到他很有人生经验,有很丰厚的智慧,看他的作品时有一种由外向里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