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源于美给人带来的震撼和感动,源于让美留驻的良好愿望,然而很多时候却事与愿违。
尤其是在各种旅游景点的纪念照,成了相片主人品位、阅历、财富甚至是身份的象征。
■摄影成了技术对懒惰者的迎合,取代了我们对美的切身体认和感受,在某种 意义上使人丢失了感受美的能力。
周末,去首都博物馆看了《卢浮宫珍藏展》。参观的人很多,每个展品前都挤满了人。据报道,这个展览平均每天参观人数达5500多人次,周末时想必更多。这让人觉得颇为欣慰:人们对美保持着渴望,对艺术充满热爱和崇拜。
然而,不用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参观展览的相机,跟人一样多。一进展室,就看见很多人排队等着与入口处“卢浮宫珍藏展”的牌子合影。展品前,大号的数码单反机、小号的袖珍傻瓜机、拍照手机……镜头在聚焦,快门在按动,图像在呈现。
大型展品尤其受欢迎,比真人还要高的阿波罗、雅典娜、阿芙罗狄忒、阿瑞斯等大型雕塑,成了当之无愧的明星展品。许多人与他们合影,pose也千奇百怪:有人举起手,似乎是要抢夺阿芙罗狄忒手中的金苹果;有人在高大的战神面前做出比高矮的手势,大有人定胜天的气质;有人半蹲在阿波罗前,制造神的手掌轻抚天灵盖的效果……
不仅是在这次展览上,在很多文化活动中,如音乐会、话剧演出、舞蹈等等,相机也成为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旅游景点、风景名胜更是如此,相机基本上成了旅游必备品之一。“只要是突出来的部分,就会有无数人在等着照相。”有网友说。
我相信,拍照、留影,都源于一种良好愿望。美给人造成震撼、带来慰籍、激发感动,所以希望这种感觉能不断延伸,就像感动的浮士德,终于说出了跟魔鬼打赌时侯弃绝的话:“让时间在这里停留吧。”为了让美好的能持久,能永恒,能朝夕在侧辗转把玩。所以,面对让人无法言说的美,只好举起手中的相机,让它留驻镜头。正如苏珊·桑塔格所说:“摄影就是对拍摄对象的占有,它意味着摄影者使自己与一个类似于知识——因此类似于力量——的世界发生某种关系。”
但是,很多时侯结果却并非如此。许多照片,回去以后成了占用电脑内存的鸡肋,再也不会被翻动一次,直到电脑出了问题硬盘损坏或者格式化,成了让人痛不欲生的“丢失的资料”。更有甚者,相片成了炫耀的资本:“你看见过雅典娜的雕像吗?看我的照片,这可是真品!”尤其是在各种旅游景点的纪念照,成了相片主人品位、阅历、财富甚至是身份的象征。
在某种意义上说,摄影是技术对懒惰者的迎合。面对让我们震撼和感动的美,我们仅仅浅尝则止,不愿意深入其中去享受更大的乐趣,或者探究美之所以为美,去把握美的真谛。所以,我们举起相机,以为这样就把拥有了美。而且,摄影取代了我们的记忆,真实的场景被二维化为平面的复制品。我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尽全力记住某一个时刻,希望能随时细细品味。画框限制了思维,平面侵占了立体,我们只有照片,没有记忆。
认识美、欣赏美、赞颂美,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然而,对于美的体认,却需要我们使用我们的眼睛和心灵。如果放弃了对美的切身感受,而把照相机的“占有”,当成了一种对美的把握,其结果往往是自以为拥有了打开美的钥匙,实际却丢失了感受美的能力。
现在,人们对文化生活的需求越来越大。我们欣慰地发现,越来越多的文化活动,走进生活。活动的策划和组织,也日渐精致。年初中国美术馆的《美国艺术三百年》展览,主办方印制了很多涂色的线描图,让小朋友们在游戏中感受绘画的魅力。这次的《卢浮宫珍品展》,入口处就有巴掌大的便携小册子发放,介绍展品并留出写笔记的空白。
然而,对于铺天盖地的相机,活动的主办者,是不是还可以做得更多?可以用更专业的视角,把展品的详细信息和图像资料公诸网络,让人能随时细品,把眼睛从取景框中转移出来;也可以配备更多的专业讲解,讲授展品,探讨真美,把心灵从相机中解放出来。
我们,美的欣赏者与崇拜者,在博物馆、美术馆、剧院、音乐厅,在壮丽山川、小桥流水、名胜古迹,也可以尝试放下手中的相机,用眼睛和心灵,去体察大块造化冶铸的美,去细味艺术珍品融会的美,去感受我们心底珍藏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