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忠实回忆《白鹿原》刚出版时读者来信:“写出这本书的人不累死也得吐血”
本报记者对话陈忠实
“我拯救了自己的灵魂”
为什么写了一部长篇,就非要再写另一部?
广州日报:陈老师,读者期待您的小说已经很久了,您能谈谈《关中风月》创作的背景吗?
陈忠实:自2001年以来,写过大约10个短篇小说,可能没有进入你的阅读视野。我争取要把短篇小说写到让你感兴趣非读不可的水准。《关中风月》实际上是一本中短篇小说集,主要是我在《白鹿原》以后所创作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还是第一次集结出版,有些还是我7月才写的一些短篇小说。
广州日报:您现在热衷于散文和短篇创作,这是否意味着您将与长篇告别?
陈忠实:有个问题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作家写了部长篇,就非要再写另一部,而且水平非要超过上一部。犯不着和自己较劲。事实上,一个作家的两部作品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因为那都是在不同状态下写出的。我没有放弃小说创作,近年我专门回老屋写过几个短篇。不久我还会再回去,到时有没有长篇萌发的灵感,我现在还无法预料。
广州日报:《白鹿原》面世已经15年,读者对您的新长篇小说望眼欲穿,您有计划写长篇吗?
陈忠实:我非常能体会读者的心情,但是我要很悲哀地告诉你,在写完《白鹿原》之后,一夜之间我真的对长篇小说的创作失去了兴趣,而且至今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现在倒是对写散文很感兴趣,现在出的短篇小说也不错。
其实,我觉得任何一部好的文学作品,必定是反映作者对社会和人生的某些感触体验,所不同的是,小说是通过虚构人物情节来展现,而散文则可以直抒胸臆,比较直接。所以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做梦也不曾料想到读者的强烈反响
广州日报:《白鹿原》为您带来了什么?
陈忠实:我在写完这部小说时,最基本的估计是,如果能够出版,肯定会有反响,不会不被理睬的。但刚一发表迅即引起强烈反应,尤其是读者从收听广播或文本阅读后的热烈反响,让我始料不及。再说利,当小说被确定先在《当代》发表然后出版单行本,我和夫人暗自庆幸,按当时稿酬标准,各得一万元,我们家将成万元户。后来一版再版连续印刷,版权费也就超出最初的预计。
广州日报:您是怎样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
陈忠实:小时候,我家的房子很高,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那些藏着书的厢房,房间里是一箱一箱的书。其中有一本是我爷爷手抄的《论语》,写得非常工整,比现在印刷的还要精美。
其实,激发我写作的是初中二年级时读到了赵树理的农村题材小说。当时我很惊讶,他写的那些几乎和我经历的都差不多,这些也可以写成小说呀?他能写,我也能写!就这样,我开始描写我生活的关中农村。
广州日报:《白鹿原》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你现在如何看待自己的这部作品?
陈忠实:我说要为自己写一本垫棺作枕的书,完全是指向自己的。即为着自少年时期就倾向写作且一生都难以舍弃的那种神圣的文学梦,为自己写一本在告别这个世界时可以告慰的书。我在即将写完这部小说时,很自然地产生一种自我估计:如能面世,肯定会有一定反响。然而后来在文学界和读者中骤然引起的强烈反响,却是做梦也不曾料想到的。这是最令我踏实的安慰。
广州日报:北京人艺推出的话剧《白鹿原》在北京和西安演出,场场爆满,一票难求。您是如何评价话剧《白鹿原》的?
此前几年西安一位剧作家改编秦腔剧时,我当面直言不讳地替他操过这份心,他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态度。这回尽管已有了前次的经验,我还是忍不住流露过。林导更是早有这方面的考虑,邀约很有话剧创作成就的编剧孟冰改编剧本。我便以一种期待心理等待舞台上的白嘉轩们以怎样的姿态向我走来。
初见印象:农村老干部
陈忠实坐在那里,白色的衬衫,手里习惯性地拿着一支硕大的雪茄,朴素而洁净。他的头发灰白,几乎已经谢顶了,一眼望去是标准的农村老干部模样。
他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脸,那是一张如同罗中立油画《父亲》中一样的脸,千沟万壑,却又棱角分明,还有一双目光锐如鹰隼的眼睛。
在文学界,陈忠实是“大腕”了,谁看了这张脸都会留下印象。他说,在西安,认识他的人太多,他也乐意和人家打招呼,心里觉得舒坦。出门时,陈忠实经常被人拉住索要签名,他从不厌烦。有时,也会有做生意的人拉他一起合影,即使知道那是为了“充门面”,可他还是满足人家。
不写《白鹿原》姊妹篇,写不出来了
陈忠实出生于西安市东郊灞桥区西蒋村一个农民家庭,那里在骊山之南白鹿原之北,距离唐朝王维闲居的辋川只有25公里路程。小小的村落不过百户人家,绕过村里濒临倒塌的关帝庙,便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小屋。
最后,他让《白鹿原》的人物陆续非正常死亡,瘟疫、活埋、自杀、处决……处死这一个个有名字的灵魂时,他难受得不能自已。
1992年春天,当陈忠实在自己绽放梨花的院子里把《白鹿原》手稿交给编辑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连生命一起交给你们了。”小说发表后,信件如同雪片一样飞来,石家庄一位医生在信中说:“我想写出这本书的人不累死也得吐血……不知你是否活着?还能看到我的信吗?”
直到今天,当提起陈忠实时,很多人都会想到的是一部旷世奇书《白鹿原》,尽管这部长篇小说已经面世15年之久。“我还不打算写《白鹿原》续集或者姊妹篇,因为没有要表达的东西,写不出来了。”陈忠实坦言。
“住作协大院感觉像寄居”
陈忠实现在已是陕西省作协主席,可依然被很多人当作农民,比如他不习惯讲“普通话”,也不说创作专业术语。他只说自己熟悉的农民迷信,并沉迷于这种“迷信”。他不认为山水田园风光有多美,他说中国农民的记忆,实际只是一个关于如何吃饱肚子的记忆。陈忠实是一个作家,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文人。
陈忠实说:“我基本上是依赖直接的生活体验写作。我现在偶尔回到乡下老家,和碰见的熟人匆匆聊几句家常。我在城市最令人伤痛的位置上看见的几乎全是农民,常常说不出话来。我现在很难回到如过去一样的生活氛围里去,人们不在意我,我却在意他们的行为和说话方式。”
1992年8月,长篇小说《白鹿原》以一部渭河平原50年变迁的雄浑史诗让世人记住了一个名字:陈忠实。
自该小说问世以来,15年间关于它的新闻从未间断。然而,读者期待他的最新长篇小说也等了15年。昨日,陈忠实携新作《关中风月》短篇小说集赶赴上海书展,签售并与读者见面。一个操陕西话的真实的陈忠实近在咫尺,记者赶在陈忠实短篇小说集首发之前完成了对他的专访。
本报记者吴波
陈忠实小传
陈忠实,一个厚积薄发的作者,1942年6月生,西安市东郊灞桥区人。
1992年以长篇小说《白鹿原》一举成名,该作品集家庭史、民族史于一体,以厚重的历史感和复杂的人物形象而在同类作品中脱颖而出,成为当代文学中不可多得的杰作之一,获第四届矛盾文学奖(1998年)。
1965年初发表散文处女作,主要从事小说创作,兼写散文。现任陕西省作协主席。
西部羊皮书小说系列
《关中风月》
《羊皮开门》
作品以娴熟的手法刻画人物,描写故事,融合了传奇、魔幻、荒诞、幽默等多种元素,使读者领略到西北神秘、苍凉之美。
《格拉长大》
《格拉长大》以浓郁的地域色彩和传奇色彩,把“具有特殊的民族特性和文化背景的藏区农村”,在一个时期被强大外力慢慢改造后所造成的人们精神的伤痛和情感缺失,沉重地呈现在读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