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精神的独立,灵魂的澄明,原本无所依傍,无所执持,一如古代禅师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应无所往,而生其心”。值得关注的是,当今先锋艺术出现了一种“都市禅”,这样的艺术家身居闹市,简淡平和、日复一日做自己的作品,并不在乎潮流如何变化,市场行情如何冷热,在静思、禅定的内心,活出远离尘嚣的自然清芬。“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陶潜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经觉悟到活着而有自在生命的“真意”,可见传统并不能人为断裂,端在如何理解,从何处秉承,我们是否还有想象力和能力去践行。东方也好,西方也罢,两方文化传统最具普世价值之处,难分轩轾,说来无非是摆脱现世的名缰利锁,独立不移,好让心灵的目光始终专注于与尘世截然不同的另一风雅世界,并由此去探索人生的终极意义。
钟照在入住北京北郊的上苑艺术村之前,曾在广州当美术教师,教绘画。我多次到他租居的民房观画,品茶,也分享他的乐趣,四、五年下来,发现那几间不算窄小的瓦房已经放不下满目的作品;他的物质生活却似在作减法,仅有的几件家用电器包括电视机都处理掉了,小屋显得几净窗明,令人静谧,安然清谈。认识既久,也就会认识到这种生活方式与其艺术追求有着可贵的一致性。纯的艺术毕竟与人的气质和性情的外化有关。
钟照的绘画作品,善于运用意象语言,去关照其审美客体。这种审美客体多为自然风景,给人的总体感受是奇幻、恬静、散淡、飘逸,甚至不乏诡谲的意味。
早期的一系列作品似乎尝试将敦煌壁画再度意象化,于幻景中营造非人非仙、天地神人共存一隅,着意于情景的暗示和隐喻,其意境趋向高古和神秘。后来,他选取的材料很是随意、多样,有木板、白铁皮,从乡民那里收购来的门扇等等。这些有硬度的材料,往往在局部雕刻出曲折有序的山径、栈道,或大广角俯视之下的陌路、田园,有时又象蛛丝马迹,错综复杂;一些信手拈来的白铁皮,被镶嵌在画面上,营造出日月并行的时间轨迹,有时凿出错落有致的细孔,宛如星斗,或一局残棋 。这样,恰当的版画技法不惟增强了肌理感,并且烘托丹山碧水的生动气韵,岚烟云影,白云天狗,虚实相间,阴阳生趣。但这只是在局部显示出的些许匠心,而在整体画面,他更注重主观视角,倾诉色彩的情感表现性,强调色调之间的细微对比,节奏和韵律一般不用劲利的线条表达,而是蕴涵在冷涩、阴郁乃至悲悯的整体感受。河流、山川、树林或隐约起伏,或回旋、延展,总归不离意象,意象在此是动词化的,是生成性的意境,令人有置身其中,物我两忘的深入感。
一般而言,意象化地表现自然风景,极容易落入传统山水画烂熟套路,难以出新。钟照克服了这难度的关键,是兼容现代派绘画的精神要素,令其直觉表现融合抽象语言的简约、含蓄,乃至硬边语言的纯净、利落。我倾向其带有宇宙气韵的作品,其意境在于:凝神于天地造化,俯仰之间,切近的悠远了、黯淡的烂漫起来、混沌变得浑厚、实在的反倒空寂,从而破除了对古典和谐的迷恋,富有张力、韵致和可感的灵气。
“物在灵府,不在耳目”,意与象的关系,在钟照的作品中是相互依存,彼此深化的关系,多年的磨练,使其终能得心应手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能力”,把握象外之意,得意而超象,实乃纯度极高的自然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