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贤居”主人贝木性喜古拙,是我们衢城青年书法佼佼者,几杯淡褐色茶汤下肚,贝木拿出了镇居之宝———上百封名家书札。外面是小雨疏风,室内是极意峻宕的名家尺牍,再加上贝木不时露出的“迦叶微笑”。这样的环境,舒畅感从脚心破门而入,直抵我迷走神经和密如蛛网的淋巴管……似乎一切在灵光中。
第一封信札即是“浙江百位历史文化名人”之一的余绍宋写给国华的手札。内容大致为:余绍宋有一外孙女祝月娟,其母已故,其父在通志馆任分纂工作,收入极微,生活艰窘。为此,余绍宋请国华为月娟在《浙赣路讯报》找一校对、缮录工作。余绍宋在信中说,为人规矩的月娟其父母及祖父母均能诗,为龙游之世族。“弟生平不敢荐人,尤其不敢荐女子。此番请求实非不得已。”据多年研究余绍宋的鄢老介绍,此事确凿,后来,月娟也真的找到工作了。此事约发生在1939至1942年间。
此尺牍书法雄劲苍秀,严于法度而超于法度。所用纸印有“浙江省参议会用笺”字样。落款处钤有“绍宋印信”。
第二封是沈尹默作的《斥艾克·杜勒斯》闲诗,内容有“台湾澎湖吾领土,千年史实可历数。沿海岛屿更莫论,大小金门与马祖。此事世界久承认,美国人非尽聋哑。何物艾杜肆狂吠,侵略欲掩弥彰明……”此闲诗为沈老对艾克·杜勒斯无耻论调的驳斥。沈尹默先生是我国杰出的学者、诗人、书法家。已故全国文物鉴定小组组长谢稚柳教授认为:“数百年来,书家林立,盖无人出其右者。”
第三封是国画大师黄宾虹致汪声远的信札,内容讲的是:有人认为国光社影印的黄宾虹画册有一幅是赝品。黄宾虹以为极可发笑也,“岂肯将名誉损失累人”表明黄宾虹不轻易画欺世之作的。此外,信中提及的汪声远与黄宾虹是同乡,论艺术成就汪声远不及黄宾虹大,但声远亦是一代名家。画坛有一说:“近代以来,力主‘中国画之美就美在笔墨’者,前有黄宾虹,后有汪声远。”
第四封是当代山水画领域曜然独树一帜的陆俨少写得《游千岛湖》诗。诗云:“宿鹭双飞远,斜阳一抹红。烟波迷望眼,春色图画中。”
最令人感动的是陈光贻寄儿子的信,内容是:光贻乡中十室之三四家以去皮米糠为食,春天时,光贻的夹袄裤已破极不可再补,他要儿子将旧夹袄裤寄来。即使是如此困顿时,光贻仍对儿子说:“拟购欧阳修字小楷碑帖,望你在沪觅购墨底白字欧字小要楷四张寄常。如有大字魏帖,亦办一张……”这就是书生,即使在饥肠辘辘之顷,也要“宁处穷而独高”。
章草大师王蘧常的墨宝是贝木最感得意的收藏。内容大致是:王蘧常为了写《顾亭林诗集汇注》、《顾亭林诗谱》、《顾亭林著述考》等著作而到中华书局借书。此外,王蘧常于40年前写了《章草千字文》,出版时,83岁的王蘧常为其《章草千字文》作跋文,这批跋文现存于尚贤居。王蘧常是浙江嘉兴人,东瀛书法界曾云:“古有王羲之,今有王蘧常。”
此外,贝木还有大量的南社社员信札,内有书画润格、出让砚台、借书登记等等雅事。这批信札记不仅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其书法本身亦是“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
穿堂风来了,置身在百帧墨色苍润、古朴淳厚、凝重洒脱的墨海中,你获得了心灵的蕞尔清明之境。此时,你只想和魏晋人物喝杯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