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副主编宁肯做客文化论坛。

    【编者按】随着网络文学、时尚杂志的兴起，纯文学期刊似乎日渐走向低迷。曾经辉煌过一时的纯文学刊物，如今在做什么，如何来面对日益严峻的生存环境，坚守文学家园？如今的纯文学又该怎样定义呢？

    为此，我们特地请来《十月》副主编宁肯做客文化论坛，借此舞台向网友倾诉心声，从宁主编的话语里处处可见文人的执拗和操守：“我们要对得起读者，要坚守文学的高品位！”我有话说

    【网友幸福在路上】　有一种说法，对像《十月》纯文学性质的期刊，认为文学就是阳春白雪，您赞同吗？

    【《十月》副主编宁肯】　过去有过这样的说法，文学里存在两种不同的概念，一种是大众文学。大众、非常喜闻乐见的文学，类似于《知音》等。另外一种是所谓的纯文学。这个“纯文学”就相当于“阳春白雪”这样的文学。但是我不认为“阳春白雪”和所谓的“大众文学”有一个特别截然的划分。 
    大众文学里面也有非常优秀的作品，也含有“阳春白雪”的部分。“阳春白雪”文学里面同样也有它的可读的一面，为群众所喜闻乐见的一方面。我大致同意这样的划分，因为他们区别还是非常明显的，但是并不是严格的界定。

    【网友文学大王】随着很多文学网站的轻松崛起，时尚杂志、报纸的强力冲击，纯文学期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走向了衰落。您认为纯如今的纯文学该怎样定义呢？

    【《十月》副主编宁肯】纯文学在我们的大众文化当中确实处在边缘的位置，我觉得它的位置也是很恰当，反过来说，如果一种比较高端地纯文学处在社会的中心位置，那是很不正常的。读者的分割把纯文学分割到这样一个位置，我觉得是非常恰当的。因为大众的需求，首先是要喜闻乐见，要轻松；要娱乐，这是人民群众一个最基本的需求。正因为它是一个基本的需求，所以需求人数也非常庞大，如果你倒过来，人们心中这样基本的需求，你给他非常纯粹的精神产品，让他每天严肃地对待生活、生命，这会使每个人都受不了，就算我们搞纯文学的人，我们也不是这样严肃的我们也需要看一些轻松、搞笑的，我们也喜欢看“超女”，所以这样的分割也是非常正常的。

    【网友庐山】在快餐文化风靡的今天，重提“纯文学”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有人甚至认为“纯文学是老古董，该进入坟墓了。”面对“读者流失”，您认为文学期刊该如何留住读者的心？如何坚守文学家园？ 

    【《十月》副主编宁肯】我很理解这样的说法，纯文学要守住自己的精神家园，首先要坚持文学的规律。这一点纯文学是不能够放弃的，要坚持艺术为人民服务，为人们的精神需求服务。只要我认为在这样快餐的时代，人们还有精神需求，我们的坚守实际上可以称为并非是坚守，而是自在。它不需要坚守。并不是说我们纯文学现在“快餐文化”非常受欢迎，我们就变成“快餐文化”。这个社会是一个多元性的社会，快餐是一种大众的需要，纯文学也是一种大众的需要，它总是有它的特点。我们《十月》杂志能保持十几万的发行量，我们为此也感到骄傲，同时也感到一份更重的责任。如果说坚守的话，我们是看在我们十几万读者量上，要对得起读者的情况下我们要坚守自己的品位，坚守自己的艺术追求。《十月》这么多年仍然受欢迎，我觉得有这么几个原因。

    首先《十月》坚持自己的高品位的艺术追求，但是它的高品位又不是脱离现实，而是仅仅贴近现实。在贴近现实这一点上，我觉得《十月》做得还是比较出色的。我们每个时期都有《十月》的代表作，80年代比如像张承志的《黑骏马》、张贤亮的《绿化树》这些优秀的代表作，90年代我们有《永远有多远》、《空镜子》、《北京人在纽约》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新世纪以后我们有像刘庆邦的小说《神木》，我们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优秀的代表作，这说明我们的确在贴近读者这是《十月》成功的地方，坚持自己的艺术品位，同时坚持贴近现实生活，贴近人民的精神需求。

    【网友春阳盈手暖】请问主编，您认为何谓传统文学？传统文学与网络文学有什么区别吗？ 

    【《十月》副主编宁肯】这在几年前也有过争议，传统文学是相对于网络文学出现以后，所有的纸媒文学，比如出版社、杂志社过去这样生存的文学统统称为“传统文学”。至于在这样界定基础之上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有什么区别，我觉得从形式、内容上来讲，他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传播形式，纸媒的文学需要读者进行投稿，编辑进行选择、筛选，经过挑选、编辑，再印刷到纸媒上再传播到读者手里，有这么一个操作过程；有一个严格筛选的过程。

    网络文学就没有这样一个过程，作者可以直接把自己写的东西发布到网上，然后马上传播开来。在我看来，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就有这样的区别。从内容上来讲我认为没有特别本质的区别，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是完全不一样的吗？没有。事实上，网络文学更多的情况下，也是当你在下面写好之后，你也是在电脑上去写，写完了以后再贴到网上，这个和传统文学的生产过程几乎是一样。传统文学也是先在网上写，只不过传播形式不一样。所以我觉得这一点上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没有区别。

    网络文学由于传播方式的简洁会带来一些次要性的特点。比如网络文学非常自由；非常轻松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那种表达的自由感确实是和传统文学不是很一样。 另外一个特点，因为网络文学是一个海量的概念，可以说是浩如烟海，要想在网络上使你的东西受人注意，吸引人眼球，这本身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也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很多网络文学就要在这方面非常下工夫，这时候网络文学会有两方面的情况发生。一种就是它促进了优秀的，为大多数网民所乐见的文学作品的产生，这是好的一方面。它要吸引住眼球，本身要有自己的规律，它不仅仅是粗糙、粗俗、刺激的，它还要有自己内在的合理性、规律性。比如典型的网络文学的代表作都有这样的特点，既生动、直接，选择的是人们心灵的东西，同时又有它自身的规律性的东西，即它要符合艺术规律。你光刺激没有艺术规律，没有艺术功底，这个也不能成为大众所认可的东西。

    另一方面由于它非得需要吸引眼球，很多人没有这样的功力，所以网络产生了大量的垃圾性的东西，虽然一时博得了很高的点击率，但只会是一时的，马上就会过去，不会产生持久的影响。这样的例子很多，这样的例子一时误导了很多网络作品，他们使劲在争夺眼球。所以我觉得网络文学的特点也就是这些。

    【网友文学大王】有人说，现在的文学期刊都被一帮“前辈们”把守，他们不敢投入到网络文学中，很多期刊连网络版都没有，即使有也是摆设。因为害怕没有发行量，《十月》好象也是这种现状，您对这个问题如何看待? 

    【《十月》副主编宁肯】《十月》是老、中、青三结合的编辑队伍构成的，也有非常年轻的，有70年代的作家，有70年代的编辑，甚至我们也在考虑有80年代出生的年轻人加入我们的队伍，所以我们在这方面没有感觉我们是一个非常保守、害怕网络的队伍。我们也有我们的网站。我们在网上也还是挺活跃的，大可不必有这样的看法。

    比如我们将来以后也可以和人民网的文化频道搞一些横向的联合、合作，我们的一些内容也可以通过人民网进行广泛的传播，我们不害怕网络，而且我们是欢迎网络，特别是欢迎像人民网文化频道这样在全国有影响的网络进行合作。我们也有过这样合作的先例。希望我们将来更多的通过人民网和读者接触。

    【网友文学大王】文学，我们到底该怎样呵护这个易碎的精品？

    【《十月》副主编宁肯】非常感谢这位提问者，他能够关心纯文学。作为我个人的来讲，我觉得文学，包括精品的文学，也不需要呵护。因为文学本身是自在，如果一个东西到了非要需要呵护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东西可能要有自己要消亡的理由，我觉得文学不会消亡，文学还会发展，特别是像精品的文学也还在向前发展，它现在处在自己非常恰当的位置上。这样的精品不一定非得需要全民去阅读，这样的精品提供的是人们的高端精神产品，需要这种高端精神的人们在我们的主体社会上也不一定特别的广泛，但是它也有它的需求。

    很多人在物质和大众文化发展到一定时候，人们还需要一些高端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个需求。有这样的需求我觉得精品或者说“纯文学”（阳春白雪的文学）自然会存在下去。

    【网友庐山】老牌的文学期刊市场低迷，您认为在严峻的生存面前，使文学期刊陷入困境有哪些原因？

    【《十月》副主编宁肯】我实际上已经谈到80年代的文时代的特点，我们已经谈到这个问题，例如老牌文学期刊的衰弱有它80年代的非常辉煌，到现在非常沉默我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当它辉煌的时候，实际上在信息上面是超载的。80年代文学承担了它本来不应该承担的那么多的社会功能，到了90年代咨询发展以后，媒体发展以后，文学在那个时候所承担的功能很多还给了咨询的时代。反过来，好象它退出很多功能以后，好象是衰落了，但是实际上它是回到了自己的本位，我觉得不一定把文学回到自己本位这个事情看作是一种衰落。

    【网友庐山】目前，纯文学杂志生存很困难，您能谈谈《十月》目前的发展状况吗？能谈谈《十月》的生存之道吗？

    【《十月》副主编宁肯】目前大部分纯文学期刊，生存处在一个困境，这确实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文学期刊经过80年代辉煌之后，有过一个不算短的时期读者筛选和选择的过程，在这样一个过程之中，很多杂志发行量锐减，同时我觉得这个市场仍然选择了一些主要的、为大家所公认的、优秀的影响比较大的杂志。有这么几家杂志还是生存下来，应该说现在生存的还是比较不错的。比如像我们《十月》杂志，还有像《收获》、《当代》，这几种杂志是经过这么多年被读者选择之后，大家比较认可的杂志。如果仅仅看这三家杂志，他们现在的发行量大体都稳定在10万份左右。这样一个大型的纯文学杂志，从现在角度来看，能发行到10万份也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这比我们现在的报刊亭或者地摊上非常豪华、抢眼的、看上去非常受欢迎的杂志发行量还要高得多，据我所知有些时尚杂志也很有名，大家也很喜欢，但是说起它们发行量也并不高，占有的市场份额也不大，往往他们碰到我们会说，你们《十月》发行多少？我说《十月》发行量在10万份左右，他非常吃惊，他认为像这样一个纯文学杂志发行10万份，他非常不理解。所以从我们这个杂志生存上来讲，我认为没有问题。

    这个数字已经经过时代选择之后非常稳定的数字。这10万份的发行量都是铁杆读者支持的。它的发行量是在过去80年代发行70、80万这样的数字之下下滑、选择，最后我们留下来了。

    【网友孤松】文学期刊的日益萎缩，当然和网络的兴旺分流等有关。但抛开外在因素，你认为内里原因何在？是不是和作家的创作远离现实、与读者（市场）脱节有关？期刊在网络时代该如何全面提升读者的阅读欲望？ 

    【《十月》副主编宁肯】期刊我觉得还是尽量坚持自己的宗旨，在自己的宗旨之上尽量把期刊做得好一点，做得到位一点。这才是它提高阅读率的根本宗旨。除了在自身的特点之内发展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不可能进到大众的声音里面去。文学就是一种精神产品，就是一种寂寞性的产品。所以它不需要去改变自己它只要坚守文学的心灵，反映人们高端精神的产品，不必把自己看得很大，也不用小瞧自己，每个人实际上都如此，文学也一样。

    【网友幸福在路上】有人说，现在的中国是一个文化缺失的时代，您怎么认为？

    【《十月》副主编宁肯】我可以理解读者这个问题，它可能说文化缺失的概念是指我们的精品文化，大众流行文化太发达了，要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现在确实处于一种文化缺失的时代，这是有一个前提的。在大众文化面前，我们那些高端的精神产品还不是很多，还不能够满足这部分读者的需求，在这一点上我同意。但我觉得现在从整体来讲是一个文化的爆炸时期，各式各样文化的元素是一个多元的时代，而我对于这样一个多元、带有爆炸性的大众性文化时代，我还是抱有很高的期待。在这样的多元文化之中，才可能产生真正地、高端精神产品。如果没有一个多元的土壤，真正的纯文学也很难产生。所以我觉得真正的“精品”文化或者“高端”文化是需要大众文化喧哗的土壤。所以我们不必担心我们的文化缺失。 

    【网友幸福在路上】一方面，网络文学、无厘头创作兴盛，另一方面，传统文学创作不景气，您认为现在是文学的高潮时期还是低潮时期？

    【《十月》副主编宁肯】我认为文学特别是有了网络以后是一个高潮时期。因为整个文学主流在没有网络之前，确实是存在着所谓的“边缘化”的说法。因为在80年代文学在文化中占据着主流的地位，文学承担了当时改革开放非常大的信息量。实际上当时的文学带有新闻性质，因为我们的咨询非常不发达。大家同时读文学、小说，人们会发现特别强的时代脉搏和心声，这种脉搏和心声集中体现在了文学上，所以80年代文学影响面非常大，就是因为它有新闻性。经过80年代以后，到90年代，我们的咨询比较发达，媒体也非常多，公众不在像80年代那样，从文学中获得新闻性的信息，这是大家强烈的呼声，在媒体上有了更多的体现（不是完全的体现出来了），但是媒体承担了它本身应该承担的职责，而文学退回到它本身应该具有的自己的功能。也就是说80年代的文学是属于超载的，到90年代回到自己正常的本位上，所以大家觉得文学好象有一种衰落、边缘化。因此在90年代的低迷状态确实为大家所瞩目。

    但到90年代末期，网络发展起来以后，大家的表达更加自由，特别是网络文学的兴起，使人人都可以成为作家。这个时候网络时代实际上是一个作者的时代，作者和读者的界限被打破了。这样一来我觉得对文学来讲是发展非常大的时期，我认为是文学发展新的时期和高潮。现在有网络文学也有传统的纸媒文学，两者互动的情况下，文学确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网友爱尔兰天空】请问宁主编，除了工作需要，您会选择看文学作品吗？您认为现在文学创作水准如何？ 

    【《十月》副主编宁肯】我个人认为现在文学的创作水准应该说是比较高的。无论是我们的大众文化的文化水准，还是纯文学的文化水准都有相当大的提高。可能因为我从事这个行业经常按可以看到、阅读到一些非常好的东西，我们的文学创作，比如在纯文学创作里面，我们有相当好的进展，我对此是乐观的，比如在文学观念上，我们现在的文学观念就不像80年代那么单一，80年代就是要反映时代，反映问题，冲破禁区，由于时代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人们的认识也更为复杂，文学在探讨人上也更为复杂化，这个我觉得是文学成熟的重要标志。

    【网友春阳盈手暖】精品文化缺失，缺乏土壤也是因素之一。那么请问主编，是否也需要培养懂得欣赏精品文化的大众呢？ 

    【《十月》副主编宁肯】大众的精品文化不需要培养。我特别不赞成什么东西是培养出来的，应该是自发出来的，而且本身是有所需求，精品文化毫无疑问是肯定的存在，也是肯定的需求，这个不必过份担心它的缺失。在这样一种多元的大众文化面前，精品文化肯定有它自己的位置，有它自己诞生的方式，而且一定会诞生，而且也正在诞生，我可以这么严格的说。只不过精品文化在这样一个喧哗的大众文化面前，有时候显得非常的边缘，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精品是需要寻找的，不是每天都可以给你拱手相送的，只要你去寻找，就会找到文化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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