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向引领艺术市场潮流的香港佳士得拍卖公司,果然在母亲节前夕,赶印出厚达400多页的「20世纪华人艺术」拍卖目录。除了力求编排与作品诠释上的变化外,拍品也深具特色。在精品难求的状况下,二线明星快速补位,加上美术史上的遗珠也一并现身,为2007年春拍再添活力。 近几年带着霓虹亮彩的艺术景气,行情一路上冲的一线明星,有常玉、潘玉良、徐悲鸿、林风眠、陈澄波、廖继春等人,除了徐悲鸿在这场拍卖中以《珍妮小姐画像》肩负起新台币上亿元的高价成交使命外,常玉、潘玉良在质量上都已下来;林风眠油画档次一般;陈澄波与廖继春在精品不可得下,宁可选择缺席。 目前众多的二线拍品当中,最受重视的是:一、台湾本土前辈艺术家杨三郎海景大画出场;二、海外华人赵春翔与丁衍庸,以早期系列作品补位挑大梁,可望创造升级热度,带来一段补涨行情;三、何德来、王济远、刘海栗等美术史上的名家悄然现身。 佳士得移师回香港后,面临了极大的竞争压力,不仅后头追兵不断,主事专家急于重建华人艺术价值,同时就包含中国、香港、台湾、日本、韩国的亚洲当代艺术进行整合,这些年来忍辱负重、低调铺路,目前已顺利切割出「20世纪华人艺术」、「亚洲当代」,成为各地拍卖公司跟进仿效的目标,尤其在美术史的诠释与包装上巧思不断,为拍卖同业作了极佳的示范。目前行情飙高,征件越来越不容易,佳士得甩开迷局,直接赴海外取件,时时带回让市场耳目一新的菜色。 台湾前辈油画这几年朝两极化发展,冷热度有着天壤之别,让收藏迷心生不忍。陈澄波截至目前所创的最高拍卖成交纪录已超过新台币1.48亿元;廖继春也站稳新台币8,430万元的高价门坎,双双名列世界百大艺术家之林。反观同侪中,李梅树除了《温室》与《丽日》在1998年景熏楼春拍及2004年佳士得国巨基金会专拍中,成交价超过新台币1,000万元(分别是1,325万元及1,112.21万元),而李石樵早在1992年以一幅《浴》(或名《三美图》)写下当时新台币1,320万元的高价纪录,虽然成交的真实性一路被讨论着,该幅作品最近重现市场,转手成交价在新台币800万元左右。不管是价值缩水或还原画作当年真实行情,都还留下风光一页。 杨三郎海景大作可望摆脱低迷 唯独在台湾美术运动史上活跃多面向的杨三郎,至今在拍卖成交纪录上最是乏善可陈。目前保留的最高纪录是去年景熏楼秋拍中,30号的《日出》,以新台币656.4万元成交,由黄维生拍得。次高价则为同样30号的《圣母峰》,成交价新台币410万元;再来就是2005年香港佳士得两幅20号的《龙洞风浪》、《海景》分别以新台币343.2万元及316.8万元成交,其余都不超过新台币300万元。这种结果,恐怕是一生擅结交权贵、重视排场、爱面子的杨三郎始料未及的。 反观台湾前辈艺术家2006年的拍卖成绩单,陈澄波有四件作品成交,累积成交金额新台币1.71758亿元,平均每件4,294万元;廖继春有15件作品成交,累积金额新台币3.4567亿元,平均每件也有新台币2,304万余元;杨三郎共计11件成交,累积成交额不过2,333.84万元,平均一件才新台币212万余元。造成这么大落差的原因是:杨三郎代表性作品极少出现在拍场,拍卖行情不振,造成恶性循环。 杨三郎的收藏群遍及政教商界,是老画家当中普及度最高的一位。然而当年人红市场旺,画价订得很高;早年收藏家以高价购得好作品后根本舍不得放,精品始终出不来,热度缔造不易。这一回佳士得征到了50号有「鲁蛋」(太阳)的精彩海景作品《日出》及不同写生题材的其它七幅作品,除了《日出》估价每号超过新台币20万元外,其余都保持在每号10万元之内。 佳士得这一仗,应该是杨三郎等二线台湾前辈油画家在香港国际拍场的绝地大反攻;其收藏群有志一同秉持「只准成功不能失败」的信念,有意放手一搏。杨三郎市场低迷已久,本次上拍的《日出》一作,是在市场上可见流通的最大四幅画幅之一,另三幅50号作品分别是《风景》、《荷花投影》及《秋林红艳》。该作构图稳健、色彩精准,在市场一片追求精品的氛围中可望冲高,重新改写杨三郎的拍卖纪录。目前预估价在130万至200万港元之间,仍是低估,事实上不只如此行情,倘若能在300万港元拍到该幅作品,都是物超所值。 目前有关杨三郎将「启动补涨行情」的耳语不断,画廊亦先行调涨成交价,小幅海景的私下交易价格超过新台币30万元,甚至曾有每号40万元的新交易纪录出现,在在反映杨三郎即将摆脱低迷,与春拍势在必得的久违霸气。 赵春翔早期作品尚有补涨空间 赵春翔在这次佳士得春拍中也出现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八幅作品,大都是集中在1950、60、70年代的中、早期作品,其中《家聚图》是1990年代过世前的最后神来之笔。 赵春翔一生坎坷,定居纽约期间是美国抽象表现主义最风光的年代,他以浸淫于传统水墨的艺术创作底子,跨足大笔挥洒的抽象油画,展现客次他乡、历经悲怆的酣畅生命力。随着抽象表现主义的式微,赵春翔从底蕴丰厚的中华文化怀炉中,悟到太极、八卦等易经元素,在中西的试探与遇合当中,留下许多图像鲜明、墨韵淋漓的群鸟竹荫作品。 这回香港佳士得挑选的七幅赵春翔作品,有六幅来自美国纽约电子学家汉艾克(Jim Eccles)的早年旧藏;他形容自己是个「赵迷」,也曾为赵春翔展览润饰文案,对作品情有所钟。并曾在1986年北美馆举办的赵春翔展览画册上,以「警告」为文表示:收藏赵春翔作品可能会成为一种癖好,他对于收藏赵春翔的作品已到了一种强迫症地步,他们需要一间更大房子,以便有更多的墙面挂画……汉艾克夫人也说:「我们宁可永远罚食汉堡,也不愿与任何一幅赵画分开!」 也许是目前汉艾克年岁已大,而让佳士得征件的软功夫奏了效,让久违了的赵春翔的早期作品,得以完整呈现。赵春翔目前留下的最高价是去年纽约苏富比拍出的作品—1970年代的《夏之盛》,成交价为46万美元,折合新台币1,600万元。 由于许多赵迷像汉艾克一样,爱画成痴,赵春翔精品出不来,市场一直处在锁码的状态中,造成拍场上的纪录平平,少有超过新台币1,000万元的行情。这一回佳士得提供的作品中,《家聚图》是画家绕过一大圈地球,终老在聚少离多的苗栗发妻身侧,对家庭天伦画下的一份缅怀与感动。画作在台中辗转换了几次手,最后落在张姓大户手中,这回为了让佳士得呈现完整的赵春翔一生,而愿意将晚期作品割爱。「人之将死,其情也真」是这幅作品最大卖点,赵春翔一生对家爱、亲情的期待,在此中化为笔墨,情透纸背。 其它如1960、70年代的两幅《阴阳》都是市场上少见的早期作品,阴阳太极,可以说是身处异乡的赵春翔一种母体文化力量的挪借,也是对水墨、压克力颜料,与对立体空间的并用,事隔40余年后的今天,仍不失其当代前卫性。 另两幅抽象作品,则是东方艺术家置身纽约大熔炉中,对抽象表现主义的惊艳,抖落思乡、忆亡母之后的一记淋漓尽致。赵春翔展现油彩底下汉子不落泪的豪迈。至于《山水》是赵春翔在1950年代后期对传统水墨的吸收与反刍,越是传统保守,益发凸显画家日后西化蜕变之前的创作源头,笔墨如何并不重要,「回到从前」的真挚情怀才是重点。《秀竹孤鸟》保有赵春翔画竹的孤傲意境,不失逸兴;《等待妈妈》是赵春翔首见的屏风式四联画,细竹群鸟的叽喳中,保有赵春翔典型的「拟人化」家庭温馨场景,构图饶富灵气,估计仅在30万至40万港元,刻意被压低的预估价,落槌价一定飞跃此区。 丁衍庸油画藏家释出难得 丁衍庸的作画形态包含了水墨与油画。水墨作品主要集中在香港藏家手中,台湾则偏好油画。受到当年苏富比台湾公司负责人衣淑凡的鼓舞,不少企业家第二代都有零星收藏,其中最大的藏家要属开发新竹「国家艺术园区」的叶荣嘉董事长。两年前衣淑凡曾大力促成丁衍庸在国立历史博物馆展出,并协助编印画册。开幕当天冠盖云集,家属与研究专家特别从香港赶来参加开幕典礼。这是第一次让台湾艺术雅好见识到丁衍庸的整批作品。然而,展览一结束,油画部分立即进行大换手,叶荣嘉出让手中全部的丁衍庸作品给台中施姓收藏大户,筹码再次集中,从此市场便归沉寂。 施姓藏家并未中断对丁衍庸作品的持续爱好,依然从各种不同拍场买进丁氏作品,造成市场上作品越来越有限,而作品集中化的结果,便是阻碍了新藏家的购藏机会。这回佳士得苦心晓以大义,让极少出让作品的施姓大户点头,忍痛拿出七幅作品参拍,其中有两幅是双面画,对于喜欢丁衍庸油画作品的艺术同好,是个难得的机会。 华人艺术的崭新策略 佳士得回归美术史的战略在此颇值得一提,佳士得在缔造高价精品成交纪录之外,也急于扩大收藏层面,普及收藏结构。不仅对杨三郎、李石樵是如此思考,对何德来这些久违的面孔,以及中国大陆的王济远、刘海栗等曾在美术史上留过鲜明印记的前辈艺术家,也都一一捧为今年春拍的娇客。 何德来曾留学日本东京美术学校,1927年与廖继春、陈澄波等人共组「赤岛社」,在创作及推广艺术理念上不遗余力。王济远是陈澄波生前的贵人,在担任上海美专西画系主任期间,曾邀陈澄波赴上海任教。而同样在中国美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刘海栗,继徐悲鸿、林风眠等高等美术院校大家长迭创高价后,在中西艺术融合的教育与创作上,一样留下不少汗马功劳。这回从日本藏家手中征得的刘海栗早期油画人物作品,也算少见。 香港佳士得之于拍卖市场的影响,已经不再是拍出一幅画、两幅画的问题而已,而是一个华人艺术的策略,一个攸关美术史被国际市场解读诠释下的崭新里程碑。「一翻两瞪眼」的现代拍卖文化,如何在「霎那即拍板定案」中形塑新趋势,同时继续挺进,大家都屏息以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