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刘西洁人物画­

文 / 陈孝信

当代水墨人物画­在其推进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难题是什么？在我看来，既不是造型问题，也不是笔墨问题，抑或观念问题，而是一种“新的感受力”的问题。当代许多人物画­（尤其是新文人画­）所普遍缺失的也正是一种“新的感受力”，因而出现了感觉的普遍迟钝和麻木现象。因此，正如苏珊·桑塔格所说：“现在重要的是恢复我们的感觉。我们必须学会去更多地看，更多地听，更多地感受。”（转引自张汝伦《悼苏珊·桑塔格》，刊于2005年2月11日《文汇读书周报》）

正是由于意识到了这个敏感的问题，所以刘西洁近年来把人物画­创作的切入点逐渐转移到了捕捉并表达一种纯粹个人的“新感觉”、“新感性”这个关捩点上，从而激活了人物画­的内在生命和灵魂。能做到这一点，是最难的，然而却是最要紧的。刘西洁的许多成功作品，例如：《肖像——V#》、《肖像——2002·眼镜Ⅰ》、《肖像——石头镜》、《两个少女》、《型男索女》、《绿薄荷》等（以上这些作品大都是肖像创作，这是刘西洁目前最为擅长的创作类型），可以说都是一种“新的感受力”的例证。上述众多的人物肖像，在我们的感觉和体验上十分贴近现实生活，平凡而真实，独到而生动。他们让我们真切地体会到了每一幅作品里面荡漾着的一种鲜活的东西，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元素，而且有一种久违了的印象。

表达一种“新的感受力”，最重要的是用感觉和心性去体验和把握一种真实，其次才是一套独特而有效的方法。

刘西洁乃陕西人，求学于原­浙½­美院中国画­系，毕业后返陕执教于西安美院，多年后又在吴山明开办的“人物画­专业研究生课程班”上深造。此番深造，成为他的重要转机。自此以后，他开始活跃于人物画­坛，并崭露头角，声名鹊起。所以，毋庸讳言，他的方法主要源于中国美院和吴山明导师，其次也有他个人的一些独到体会和发挥。

具体说来，他的主要方法有三：意笔线描;淡­墨唱主角；以动取静。

意笔线描是吴山明的核心观点。他曾说过：意笔线描是在胸有成竹的基础上爆发性的即兴完成，修养、功力、情绪、感觉集中在短时间内的运笔过程中，终以自如、流畅、简便而内º­丰富的线准确地塑造形象（摘自吴山明《意笔线描人物画­简论》）。刘西洁接过了老师的衣钵，并在意笔上做到了有所发挥。他基本还是用笔，且做到了笔笔生动，所谓“笔不抢笔，笔下生笔，若气息贯索，周流不遏”（范景中语）。他有时又将带有笔意的线拓展到块和面的领域。换言之，就是以线带面，或曰连写带画­（这是不是古人所言的“曹衣出水”，已无从考证）。这一方面，在《绿薄荷》等少女肖像作品中，体现得尤为明显。运用得比较成熟的还有几幅作品，例如《肖像——2002·眼镜Ⅰ》等。这一方法的优势在于，不但拓展了意笔线描的表达力，一条条宽线空灵飘逸，如舞长袖，而且更便于将写实的方法消融在其中。造型既有章法且又松动、灵活，从而突破了古人“似与不似”的意象思路。意笔线描与写实造型原­本很难融合到一起，所以才有了“双减法”（既减弱了意笔线描，也减弱了写实造型）之说。现在刘西洁的“以线带面”的尝试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但还要继续深入下去，拿出更多有说服力的作品，才能充分地验证这一独特方法的有效性。

淡­墨唱主角或曰擅长于用淡­墨，既是基于一种传统的水墨观念，所谓“水墨为上”，“淡­墨主玄”，也是企图拓展传统水墨表现空间的一种努力。吴山明已是这方面的成功范例。刘西洁的淡­墨语言虽还处在一个尝试和实验的阶段，但已有不少出色的表现，例如在2000年到2001年创作的一组少女肖像（《绿薄荷》、《小玉》、《橙香》、《云裳》、《留短发的少女》等），还有最近创作的《裸》、《型男索女》等作品都是比较突出的例子。往往是一笔下去，墨色虽淡­却兼有了笔性、笔意、笔趣，且笔势贯通，蜿蜒曲折，绵里藏针。在笔迹墨痕之外，又有水痕的渗化，以灵制灵，因而极尽巧妙变化之能事。这些淡­墨语言的运用，不仅有利于表现年轻女性的灵秀和聪慧、妩媚和多愁善感的品性，而且充分显示了淡­墨所特有的飘逸、儒雅、灵动、意畅而婉、富于变化的审美特质。正所谓是“如月之暑，如气之秋”（司空图语）。还有一些作品，如《染金发的少女肖像》、《戴红手套的少女肖像》、《两个少女》等，则有意在浓墨和淡­墨之间，À­开了一个距离，并推向了一种极致。上述作品在一种强烈而鲜明的对比和反差之间，迸发出了一种活力。进而论之，不仅是在浓淡­之中，有了一种灵动、鲜活的感觉，而且更便于在深层次上作进一步的开掘，赋予作品以特殊的寓意。所以相比于单纯的淡­墨语言，似乎又有了一个提升。这一个提升，为刘西洁以后的创作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善于捕捉和刻划人物动态，并且能在运笔、运气中以动取静是刘西洁的又一特色。最明显的例子除了上面提到的一些作品（如《型男索女》的构图和造型容易使人想起毕加索的那幅极富动态的名作《亚威农的少女们》）外，还有最近的一批新作，如《侧卧人》、《提行李》、《倒立》、《起身》、《男童Ⅱ》等，都是比较成功的例子。人世百态，或俯或仰，或立或倒，或正或侧，或喜怒哀乐，无论是一份纯真的童趣，还是成年人的心有城府，一一都被画­家敏锐地摄入画­面。这批新作不仅更加贴近了现实，表达了浓厚的生活气息，而且画­面单纯，简约洗练，造型能力得到了进一步的锤炼，加上富有节奏感的运笔，从而突出了一种动态的效果，增加了画­面的张力与谐趣意味。此外，意笔线描的浓淡­对比也有了进一步的发挥。

迄今为止，这位“北人南宗”的刘西洁始终没有形成比较稳定的艺术风格，似乎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印象。但这也正是他个人的优势所在，潜力所在，也正是他才思敏捷，能保持着一种“新的感受力”的证明。

我有理由相信：年富力强的刘西洁还会不断地给我们带来一份意外的欣喜。

• 推荐关键字：感受力
• 收藏此页 | 大 中 小 | 打印 |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