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的态度则全然不同。它既不涉及经济价值,也不涉及探索欲望,而是把动物当作人格化了的概念。如果某种动物相貌凶残,它就会成为战争的象征。如果看起来笨拙可爱,它就可能成为儿童的象征。至于这种动物是否真是凶残或可爱,那是无关紧要的。这种对动物持象征的态度被称为“赋予人物性格的”(anthropoidomorphic)态度。
除了有意将动物看作是偶像、意象和象征之外,随时都有一些微妙的潜在压力迫使我们把其他动物看作是人类自身的形象。即使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科学家在对狗打招呼时也难免会说:“喂,老伙计!”尽管他非常清楚狗听不懂话,可他禁不住要这样做。为什么我们情不自禁地要将动物人格化?这一倾向为什么如此难以克服?我们为什么看到某些动物就会说“啊”而看见另一些动物就会说“呸”?我们喜欢某些动物,对它们充满了温情,而对另一些动物又极端厌恶。仅仅从经济价值和探索欲望来考虑人的爱憎是无法解释清楚的。显然,人类接受的物种信号在我们内心激发起某种无容置疑的基本反应。如果认为人类把动物仅仅当做动物来看待,那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
尽管科学技术在飞跃发展,人类仍然是相当简单的生物现象。尽管人类有着崇高的思想、矜持骄傲,我们仍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动物,受着动物行为一切规律的支配。也许,在地球上人口还未达到不堪承受的密度之前,人类早就会因为违反许许多多支配我们生物本性的规则而瓦解、崩溃,不再是地球上主宰一切的动物了。人类迟早要日薄西山、让位给其它动物。所以,人类必须长期而又严肃地把自己看作一种生物种类,以此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性。否则,受到压抑的生物冲动会积蓄起来,最后导致大坝的坍塌,人类精心设计的整个生存状态就会在一场洪水中付诸东流,近些年的横行肆虐的“非典”和“禽流感”就是一例。现代人对动物的冷漠与残忍,导致了人与动物关系的空前紧张并引发人与动物之战。在这场战争中,人类的被动与脆弱已经暴露无遗。
人与动物的艺术关系和审美关系构成了人类精神文明的重要内容。所谓“衣冠”与“禽兽”二元分离只是人与动物共生共存关系的一种修辞和比喻而已。人与动物之间的这种艺术化、审美化的精神联系经由艺术表现出来,艺术史上便出现了一系列人化了的动物形象和动物化了的人的形象。在人类艺术史浩瀚的长廊中,人化的动物形象和动物化的人的形象,始终是艺术家表现的一个经典母题,从法国拉科斯洞上的原始岩画、中国古代绘画的花鸟画传统,到现代主义如马蒂斯、毕加索等大师对动物形象的钟爱,特别是在近二十年来伴随着急剧变化的中国社会共生共荣的中国当代艺术,动物形象的表现及其人与动物关系的艺术探讨,构成了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一个重要的历史线索。参加此次展览的二十三位艺术家尽管风格面貌不同、艺术追求不同,但都是近年来活跃在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的新锐艺术家,他们在动物形象的表现和人与动物关系的探讨上,都有自己明确的实验方向,取得了丰硕的创获。所以此次“动物狂欢节”艺术活动,试图从人与动物的现实关系、精神关系和审美关系的历史演变中,来探索中国当代艺术中人与动物的艺术关系及动物艺术形象的哲学、美学、社会学、人类学和心理学意蕴。以此呈现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历史脉络,重新唤起动物在艺术史和文化史中被人们遗忘的视觉文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