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从十九岁开始学画,那时还居藩邸,闲暇甚多。他喜欢画花鸟,每于春淡风清、桃红柳绿之时,或夏荫浓深、秋英飘洒之际,以至岁寒松柏于雪中傲立的隆冬,年轻的四阿哥每每“抚景兴怀,抒清思而消永日”。乾隆元年初临御天下时,还曾给自己生母——崇庆皇太后画了题为“松竹梅”、“桂菊”、“牡丹”、“梨花白燕”、“栀子花”和“凤仙石竹”六幅花鸟彩图。这以后,随着政务的繁忙,乾隆已很少有闲情逸致专心作画了,偶尔检出皇子时代的旧作欣赏,不禁有“输与昨年潇洒甚,绿窗爱月正迟眠”的感慨。皇帝仍偶有绘事,不过画些水墨画而已。
乾隆的画风,据他自己说,达意之笔很巧妙,不做纤细的描写。由于皇帝喜欢绘画,在他周围集中了一代颇有成就的宫廷画家,中国人如张宗苍、邹一桂、董邦达、张若霭、钱维城、张若澄等,西洋人则有郎世宁、王致诚、艾启蒙诸名家,有时乾隆也和此辈共绘一景,彼此欣赏,相互切磋。首次南巡到苏州,皇帝为寒山名为“千尺雪”的绝佳风景所倾倒,又极欣赏“千尺雪”这名字,遂命江南画师张宗苍绘图携回,嗣后陆续在西苑中南海、避暑山庄和盘山行宫各仿苏州寒山千尺雪造一景点,并命董邦达、钱维城各自画了“西苑千尺雪”和“热河千尺雪”,自己则亲自拈毫点染,作“盘山千尺雪”,“四图合装而分贮之,每至一处展卷,其余三处之景皆寓目焉”。乾隆敢于同当代名画家比肩作画,而且是为同一风景写生,足见皇帝对自己水平的自信,也可见皇帝绘画有相当的功力。
与绘画相通的书法,乾隆的用功似乎更勤。他崇拜王羲之的书法,称其《快雪时晴帖》为“千古妙迹”,日理万机之余,临仿不下百数十回。王羲之以下,历代大书法家如苏轼、黄庭坚、米芾、赵孟兆页、文征明、董其昌的传世名帖也临写不懈。我们看乾隆的墨迹,似乎已摆脱了赵孟兆页、董其昌那种柔滑而缺乏骨气的笔法,而形成了自己方圆兼备、布白得宜、结构稳重、刚柔相济的独特风格。就书体而论,乾隆多写行书,但楷书、草书亦有不少传世;就字的大小来讲,乾隆既书等丈的巨制字,也喜欢写蝇头小楷。年逾古稀后,皇帝一般不再写蝇头字,乾隆四十九年,又心血来潮,为“夷齐庙四景”画卷以蝇头细书题诗,这时他已七十有四了。乾隆书法精湛,巡幸所至,无论是塞北还是江南,是齐鲁还是中州,到处都留下了那圆润流畅、一望可知的乾隆墨迹,但皇帝并不自以为已臻于极致,他拜倒在当代书法家张照名下,以为张照所书,字无大小,皆有精神贯注,非他人所可学。
乾隆喜欢画画儿,他的绘画有相当高的水平,不过称不上名画家;乾隆喜欢写字儿,他的书法亦有较高造诣,但也不能跻身于历代书法名家之列;然而,就一位日理万机、政务繁剧的帝王而论,乾隆书画之精,还是古所罕见的。
乾隆皇帝又是一个颇有眼光的书画及古玩的鉴赏家和古往今来搜罗最富的收藏家。乾隆自己也时时为自己鉴赏之精而沉醉。
内府所藏殷、周、汉的古铜、玉器甚多,分别标以甲、乙等次,一天皇帝检阅旧器,发现一枚土渍尘蒙的玉斧佩被弃置于库房角落,上面标列“丙等”,他仔细端详后,以其形制古朴,遂命玉工刮垢磨光,果然为三代古器。为此,皇帝特别写了《古玉斧佩记》一文,并由此联想到世上也必然有屈伏沉沦的良材,该文以“吾于是乎知惭,吾于是乎知惧”煞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