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画坛上，夫妻俩均称得上大家的，侯一民与邓澍伉俪是一对。这二位均已离休的中央美院老教授，为国家和社会创作了许多史诗般的大型作品，也在自己的艺术旅途上镌刻下座座丰碑。

 

    他和她都是河北高阳人，他77岁，她78岁。他在为他俩所作的自序《写在合集前头》中说：“我们有幸经历了中国最苦难的年代”；“我们与祖国的命运难离难舍，‘为人民而艺术’对我们已不仅是理性的需要，而是天经地义”。

 

    创造·劳动·快乐——写在侯一民、邓澍作品五卷集出版之际

 

                                       左:邓澍像侯一民绘                                    右:侯一民像邓澍绘

 

    当代画坛上，夫妻俩均称得上大家的，侯一民与邓澍伉俪是一对。这二位均已离休的中央美院老教授，为国家和社会创作了许多史诗般的大型作品，也在自己的艺术旅途上镌刻下座座丰碑。辽宁美术出版社最近为他们出版了四卷本美术作品集，另有侯一民一卷38万字的专著《泡沫集》，共收入各类作品1782件。

 

二人合集的《壁画雕塑陶艺公共艺术》一卷收作品483件。其中他们1951年首次合作的年画《庆祝建党30周年》，1964年印刷量高达1500多万张的巨幅油画《六亿神州尽舜尧》，1979年为人民日报社礼堂研制的高温花釉新工艺壁画《百花齐放》，1981年为北京图书馆装置的毛织壁画《丝路情》，1984年赴美国展出的高2米、长12米的油画《清水江畔》等，以及侯一民1989年为国家博物馆序幕厅创作的浮雕壁画《血肉长城》，1993年为深圳世界之窗创作的高10米、长80米的石雕壁画《东方文明》，都是声名遐迩的作品。中外民众接触最多的，或者说展示量最大的中国画作，大概要首推这对夫妇的作品了。这二位自1958年起就参加第三、四套人民币总体设计的老画家，创作了诸如百元票“四伟人”、伍拾元票“工、农、知”等16种票样上的人物与风景绘画。二人合集中收入了为人民币主景而画的20件作品。

 

    侯一民是新中国第一代油画家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他的《油画素描》一卷收入不同时期的作品466件。他自12岁时随齐白石的弟子陈小溪学画学印学诗，16岁考入国立北平艺专(中央美院前身)国画科，后师从徐悲鸿、吴作人等名师学油画。1948年，18岁的他成为艺专中共地下党的支部书记。本卷中，有他1948年为迎接北平解放组织创作的“木刻传单画”；有他1950年作为人民日报的特邀记者赴朝鲜前线创作的飘着硝烟味儿的战地速写；有他以亲身经历为素材、参加马克西莫夫油画训练班时创作的《青年地下工作者》；有1958年为小说《青春之歌》画的插图；有2003年重画的场景恢弘、人道主义色彩强烈的《跨过鸭绿江》。现存国家博物馆的《毛主席与安源矿工》和《刘少奇与安源矿工》曾广为人知，前者是他自己要画的，后者是国家交办的任务，均起思于1959年。他曾三次下安源，曾走京西奔阜新赴大同，钻巷道交矿友寻素材，二画可谓同类题材油画中震古烁今的杰作。《刘少奇与安源矿工》创作尤为艰苦，仅笔者看到的矿工与矿山的速写、素描稿就有84件。他深入开掘，数易画稿，主题也从表现“刘少奇一身是胆”，发展到工人阶级要做主人的领袖与工人群像塑造，“典型化”手法的运用炉火纯青。此作使他在“文革”中吃尽了苦头，批他“黑画”的报道曾上了人民日报的头版。自1958年起，他先后担任过中央美院油画系与壁画系领导、第一副院长以及中国壁画学会会长等职，协助他的恩师吴作人院长为新中国画坛培养了大批英才。

 

    自幼即习国画的“开口奶”，使这位大油画家的国画创作终生不辍、佳作颇丰。他的《中国画》一卷中收入国画、年画、书法、篆刻等作品256件。其中开卷之作是他于2000年完成的“想翻一个人类学的大案”的《逐日图》。这幅长17米、高2.4米的巨幅作品，他没有因袭“夸父追日”、“女娲补天”等传统的神话故事去画，而是以夸父人穿越白令海峡、拓殖美洲的史迹为首创题材，因而作品有着人类学上重大的学术意义与价值。此作是他凭借娴熟的国画表现技法和深厚的造型功力，运用独创的“拓印画法”完成的：即全不用毛笔，只用一条毛巾、一盆墨汁，以“拧、按、搌、拓、漏、喷、印”等前人未有、今人未见的绘制技艺，在13张八尺整纸接成的巨大宣纸上分以“浓淡干湿枯焦”的不同效果，把意念中远古题材溟朦而新奇、苍茫且浑朴等复合的审美感觉，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又面目全新。《逐日图》从其人文价值到技法上的创新堪称为一当代巨制。他感时缘事托物寄兴，创作了30幅古寓言翻新意似的情节性“叙事国画”，构思新奇，故事幽默，画面活泼，令人观后或沉思或愤懑或捧腹，深感他的水墨功夫堪与白石老人衰年力作媲美。年画中，作于1950年的《矿工当了矿长》、1953年的《幸福的一代》、1962年的《东风颂》等，都是当时大量印行的佳品。《泡沫集》一卷收入侯一民的论文杂文等多种体裁的文字作品315篇，以创作与教学、美术评论类内容为主，兼涉壁画、雕塑、国画、书法、篆刻、陶艺、文物、文学、民俗、园艺、收藏等多个领域的话题，可称为一部“侯氏美术百科”。大家之言别有洞天矣，本卷中可看到他的一些史诗般力作的构思、创作、际遇的全过程，可读到这位名教授教书育人的真知灼见，可得知他在收藏中彗眼“捡漏”的“秘诀”，也可发掘岁月中闻所未闻的“要闻”——一篇《梦魇十二年》，竟使对往事已几近忘却的我泪流满面、夜不成寐！另有关于徐悲鸿、吴作人、董希文、华君武、冯法祀、江丰、李翰祥、黄胄、马克西莫夫等其人其事的目击，有当年北平学运的亲历，有中央美院诞生和前行的足迹，许多文章见地独到，笔锋饱蘸激情，犀利而辛辣。极而言之可称建国以来当代美术史的节选，退而言之可谓1945年以来中央美院发展史的缩编。

 

    邓澍的作品《油画素描年画》一卷收作品262件，全面展示了这位当代杰出女油画家的才华和创作风貌。她是农民的女儿，16岁就坐过日本宪兵队的牢，灌过凉水挨过打，1945年只身投奔解放区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后又入华北联大美术系学习。1949年进城后进了中央美院任教员，1952年《保卫和平》获全国年画一等奖。1955起到苏联列宁格勒列宾美术学院留学学了6年油画，在中央美院老教授中是吃“洋面包”最久的“老八路”。她勤于艺而讷于言，人们往往是先从作品中认识她的：如现存国家博物馆的油画《毛主席在农村调查》、《毛泽东、朱德在挑粮路上》、《八女投江》(与女儿侯珊瑚合作)，新中国第一部连环画《新儿女英雄传》(合作)等，都是已列入史册的名作。她的多幅农村题材的油画质朴而亲切，《下地》、《家》等，寄托了她对农村生活的眷恋之情。

 

    近10年来，邓澍的主要创作是她的“师友肖像系列”和“静物花卉系列”油画。本卷中的《徐悲鸿》、《吴作人》、《萧淑芳》、《董希文》、《李苦禅》、《李政道》、《莫朴》、《江丰》等一批存于西山逸园博物馆中的肖像精品，画面上各位名家气质各异，观之如见其人高山仰止！她晚年的静物油画严谨细腻而又张力十足，如《海蟹》、《卷心菜》视觉冲击饱满，笔触沉着遒劲且大气磅礴，内蕴之气如地火潜行似欲喷薄跃出。她2000年前后画的《冬天的窗》、《桔梗花》、《磁州窑花瓶中的玉兰》等晚年作品，可体味出她从早年间传统而圆熟自如的学院派画风，向着观赏性更浓郁、更鲜明的民族绘画风格的渐进与嬗变。典雅与瑰丽、清透与明快交织成画家画韵的优雅与绮丽。

 

    他和她都是河北高阳人，他77岁，她78岁。他在为他俩所作的自序《写在合集前头》中说：“我们有幸经历了中国最苦难的年代”；“我们与祖国的命运难离难舍，‘为人民而艺术’对我们已不仅是理性的需要，而是天经地义”。这些话令我感动，于是本文标题便来自自序中的一句——

 

    “创造和劳动的过程是我们永久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