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幅《武陵春色图》为绢本设色,纵70厘米,横31厘米,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藏。从画中题识可知,恽寿平作此图,于“秋夜点色,戏拈春风”:“碧落钅朱衣到未曾,梦中秦洞自峻山曾。不知何处浮渔艇,空对桃花忆武陵。”
恽寿平生于1633年,卒于1690年,初名格,字寿平,后以字行,改字正叔,号南田,别号云溪外史,江苏武进人。12岁时,正值明末战乱,随父逃亡福建,中途父子失散,他为清军所俘。一名清将见其生而慧敏,收为义子。后几经波折,才回到父母身边。因一直不满清朝统治,终生不仕,遨游数十年,清贫如洗。如果说陶潜明笔下那个人民安居乐业的理想社会,是其饱尝官场险恶后萌发的一种幻想,那么恽寿平所画的武陵春色,则是其备受战乱之苦后寻求的精神寄托。
此图采用折枝画法,功夫在画内,意境在画外。但见春桃一枝,花开如云,满纸芳菲。从右侧插入画面的老干,劲挺向上,生发出许多枝叶,偃仰、呼应,疏密有致,于均衡、协调中求变化。南田先生实写其景,虚写其意,以有限、生动的局部形象,蕴含无限、深广的艺术内涵,诱发和调动审美者的生活经验与艺术想像力,意会到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由“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源美景,引入一个别有洞天的境界,达到耐人寻味、余味无穷的艺术效果。
南田先生初善山水,仿元人逸笔,一丘一壑,雅淡清秀,趣味隽永。后自感山水不能独步,遂弃而专研花卉,博览群芳,斟酌古今,立志于此独占鳌头。
北宋徐崇嗣创制的没骨花卉远宗僧繇,傅染之妙,一变黄荃勾勒之工,不以墨线为骨,全以色彩染成,阴阳向背,曲尽其态,超乎法外,合乎自然。事实上,徐崇嗣的花卉画早已失传,南田先生以“神师”将其复活,糅合了“黄(荃)家富贵、徐熙野逸”,又别开生面地创立了“清如水碧,洁如霜露”的独特技法,形成了自己婉约的小写意画风,既得神明之妙,又合造化之意,一洗时习,精采绝艳,别样风流。
南田先生非常重视写生,于“形似”颇下功夫,常常对花临写,“每画一花,必折是花插之瓶中,极力描摹,得其生香活色而后已。”然又并非至此止步,强调力去华靡,追求“澹雅”本色。此图中,桃之主干,粗笔淡墨,随手而成,不皴不染;桃叶用色笔直接绘成,再用深色画出叶筋;花瓣着以嫣红,渲染点缀,蓄笔、逸笔互用,“点花粉笔带脂,点后复以染笔足之”。可见他的花卉画贵在“摄情”,形神兼备而清新淡雅,正如其所言:“笔墨本无情,不可使运笔墨者无情。作画在摄情,不可使鉴画者不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