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那时我还是学生,记得有一次,新年即将到来的时候,我是读秒的:10、9、8、7、6、5、4、3、2、1,哇,时针分针秒针,齐刷刷地叠合成一,当时那个激动,类似于初吻。表一扔,我跪在双层床的上层,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愿……现在想来可笑,当时许了哪些愿?有没有实现?早就忘了,不忘的,是我面对新年的那一分虔诚。如今,再也没有新年莅临时读秒的心情,更不会许愿了。在新年的钟声里,许的愿能不能实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让那颗充满希望的心,在生活的天鹅绒上,闪烁出琥珀之光。
新年了,找个理由聚一聚,吃饭,品茗。新年了,总得干点什么?我发现新年的好处真多,她既可以让我们以轻松的姿态与自己相处,也可以让我们以快乐的心绪走进人群,她更可以像老师给小学生布置家庭作业一般,让我们做这样那样的“习题”———以新年的名义,给远在故乡的父母打个电话;以新年的名义,给辛苦疼你爱你的女人买一束玫瑰;以新年的名义,给鞋子上一次油给地板打一遍蜡给水仙换一次水给朋友发个短信;以新年的名义,对一个错打你手机的陌生人说声没关系;以新年的名义,给二姨夫买条领带给小表弟买一件衬衣给怕冷的王桂花(你们家的宠物狗)做一个更舒适的窝;以新年的名义,不闯红灯;以新年的名义,提前半个小时睡觉;以新年的名义,给一个久未联系的仇人寄一封信,信纸是香山的一枚红枫叶,用蜡笔写下六个字:祝你新年快乐,哦,还得加上“此致那个敬礼”;以新年的名义,给希望工程捐一笔款,署名:春天的树枝。
新年让人快乐,仿佛这一天是快乐的引子,或者说,在一个人内心的剧场,新年更像联欢会的主持人,它把“喜悦、幸福、祈愿”等等美好的词汇,统统召集起来,让它们同台演戏。新年到底有何魔法?这个日子难道是镀金的?或者新年这一天,像一瓶涂改液,什么“忧伤、抑郁、失落、委屈、痛苦……”全都被它涂掉,只写下两个词:愉悦,憧憬。
新年这一天与别的日子其实也没有任何不同,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秒,这是一个极普通的日子,也会有狂风暴雨、灰尘泥污,甚至气温会创历史新低,这一天塞车依然空气污染依然穷人在地下道里等待一枚硬币依然拨报警电话通了却没有及时出警依然半小时打不到一辆出租车你开始骂娘依然……尽管如此,我还是固执地相信,马路边或者小巷里,肯定有两个骑自行车相撞的年轻人,因为新年到来的原因,把想吵的架忍了。彼此只是拍拍身上的土,把倒地的车子扶起,四目相对,都明白了什么似的,把火压了下去。我甚至认为,因为新年,更多的人在心里不是放了一把灭火器而是驻扎了一个消防中队,一旦遇有“火情”,就随时扑灭它。既然,新年这一天像所有的日子一样普通,反过来讲,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都当成新年?倘若如此,张爱玲在60年前所希望的“……到处都会发现珍贵的东西,使人高兴一上午,一天,一生一世……”的佳境就会实现。大家心情特好,见面不是抱拳作揖就是点头微笑握手拥抱。每一个人,都如山涧泉水:纯洁,清澈,自在……
据说,擦亮一块玻璃,心情就可以晴朗一个礼拜。看来,快乐不难。一句格言云:“只要心情愉快,就能天天过节。”———倘若如此,则世界不叫世界,叫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