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还是不挖,文物保护的难题
http://www.socang.com   2006-12-29 10:12   来源:
 
      近日,西安文物工作者在对乾陵遗址进行勘探过程中,意外地发现陵区南部存在10余处巨型圆环状遗迹。这些巨型圆环是在对乾陵遗址的航拍考古照片进行研究时发现的。据专家介绍,大圆环的圆心是已发掘的唐朝燕国公李瑾行的墓葬,为乾陵陪葬墓之一。
 
      圆环是否是古代盗墓者留下的痕迹?圆环遗迹引起了诸多争议,其中,“抢救挖掘”的提议又再次响起。这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帝王陵,挖还是不挖?
 
      作为唐高宗和武则天的合葬墓,里面的无数珍宝历来是盗贼们觊觎的目标。同时,对这些地下文物虎视眈眈的不仅是盗墓贼,还有一些经济学家和考古专家。
 
      不久前,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在其博客上发表了一篇《始皇陵墓的经济分析》的文章,文章中仔细计算了挖掘秦始皇陵的种种好处:每位入场费五百元,五百万观者的每年收入是二十五亿,以长线利息率五厘算,陵墓打开了,门票收入的现值是五百亿……作为著名经济学家,只计算收益数字,忽视文化、政治、历史上的总总影响,对文物保护技术不成熟造成的巨大风险也估计不足,这样的分析招致各方批评也在情理之中了。
 
      在考古界,主张挖掘最著名的当属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名誉所长、唐帝王陵研究室主任石兴邦。经过多年的探测考察,石兴邦称,现在至少能推断出墓里70%的埋葬品,乾陵地宫里应该装满了唐朝当时最值钱的各种宝贝。据了解,乾陵内埋葬着唐高宗李治和大周女皇武则天两朝皇帝,而高宗和武则天在世时正处于唐朝最繁盛的时期,经济发达,国富民强。在埋葬唐高宗的时候,随葬品的价值就占了全国财政的1/3。20多年后,武则天驾崩,全国1/3的金银珠宝又被带进了乾陵。
 
  石兴邦称:“与其让这些东西放在墓坑里烂掉,还不如挖掘出来呢!虽然目前在文物保护上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但按照现在的条件和技术,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去保护它们。” 但很多人却对此不敢苟同。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张建林说:“文物界在丝织品、彩绘颜料的保护方面确实有了些进展,但离完全有把握还差得太远。就说法门寺地宫出土的丝织品近年开始揭取保护,但多数遗物一触即碎,难度非常大。用这样还不成熟的技术,将乾陵可能出现的珍贵文物当试验品,极为危险!而且,全国有几百座帝王陵墓,乾陵这个口子一开,别的陵怎么办?”
 
      复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的陈淳教授也说:“考古学不是只关心帝王将相,如果要研究某个朝代,那么老百姓的墓不是更能反映当时社会的普遍形态?难道,非要眼睁睁看着那些鲜亮的衣服一见天日就变色、那些丝织品一点点毁掉、那些木雕渐渐成灰烬?即使《兰亭序》真在乾陵,现在一发掘,很可能就得看着它慢慢变成一堆灰……”
 
  北大考古学教授宿白指出:帝王陵有些省份为何一直主张要挖?无非是受经济利益驱动。定陵出土的丝制品是一个教训。现在不敢动,一动就成碎末了,万历至今才三四百年历史,乾陵有一千多年历史了,怎敢保证万无一失?法门寺地宫出土文物,特别是丝绸,至今放在冰箱里冷藏不敢拿出来示人,不是足以说明保护条件不过关吗?
  
      据徐苹芳回忆,当年挖掘马王堆墓时,墓被水泡着,有一片藕片在水里漂着,很漂亮,可拿出来一见阳光就烂光了,跟鼻涕一样,只有痕迹,没有样子了。“我们亲眼看见的,马王堆的文物刚挖出来的时候,非常光鲜,但一天天看着它变化,却毫无办法,太无奈了。”
  
      考古的真正意义究竟是什么?在网上激烈的批评声中,主张挖掘的考古专家被很多网友和盗墓贼等同起来。
  
      一方面,中国考古时时面临着猖獗盗墓和此起彼伏的重大工程的压力。在目前进行的考古项目里,绝大多数都是抢救性发掘,即因为工程建设发现的遗址或文物。“这些属于不挖不行的报批项目,差不多占到全部考古工作量的80%,”国家文物局的一位副司长透露说,“基本上忙不过来,考古处的同志,全年有1/3的时间在外面跑。”
 
      这位副司长说,以三峡工程为例,虽然每年调集大专院校和科研院所的学术力量去现场发掘,但也只能抢救20%的文物,剩下的则永远埋于水下了。三峡的抢救性挖掘刚刚战罢,南水北调工程的东线和中线又即将启动,涉及到1000多处文物遗址,尤其是中线,因为经过中国文化的腹心地带,楚文化和中原文化的遗址分布数不胜数,因此这两条线上的考古任务将极其繁重。
 
      国家文物局世界遗产处处长郭丹指出,现在遍布全国的考古队就如同被逼在推土机前,赶着干活。中国地大物博,据了解,三峡工程、南水北调,还有各地其他城建建设,首当其冲的就是需要考古队进驻工作。有时候,位于陕西、北京的考古队甚至还要奔赴西藏、新疆进行工作。这种紧迫感是生活在上海、香港的人无法体会的。而负责秦始皇陵调研工作的考古队,由于考古队队长段清波目前正在西大就读博士研究生,无人领队,考古工作也就此搁浅,考古人才紧缺由此可见一斑。 那些埋于地下未知的文物,又恰恰是在城建项目范围之内的,考古队当然应该主动发掘。否则地下文物遭到损坏,后果不堪设想。
 

      由于发掘本身也是一种破坏,它与保护是一对矛盾,因此这种抢救发掘是否是最佳的文化遗产保护措施?这种仓促发掘究竟是真正在保护不可再生的文化资源,还是在保护名义下的合法破坏?换言之,当我们在进行抢救发掘之前,考古工作者心里应该有明确的目的:我们究竟要抢救什么?对子孙后代又如何作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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