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人像艺术的起源

　　当我漫步在希腊不可胜数的古迹、遗址和博物馆中，总是惊讶于那些丰富的文化遗存及其高超的艺术水准，虽然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曾遭受过程度不等的破坏，但是仍然能够传递出古希腊人的自我认识和对美的追求。

　　对于来自遥远国度的我来说，关于希腊印象更熟悉的是“米罗岛的维纳斯”和“萨摩德拉克的胜利女神”这一类雕刻作品，它们完成于公元前一、二世纪，无疑有着非常强烈的感染力，而且作为古希腊艺术的代表，名声远扬。很少有人会知道，古希腊艺术，尤其是人像艺术，早在距今八九千年以前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虽然几乎谈不上什么技巧，但是新石器时代（公元前7000年～公元前4000年）的希腊先民已经开始在塑造自己的形象了，而且开始有艺术的感觉。当时的人们往往只是用泥捏出大概的形状就已经非常满足，但实际已经逐渐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

　　进入铜器时代以后，在爱琴海中的基克拉迪群岛上，出现了一种类型化的创作风格，它们试图用图解的方式来表现人的形象。有意思的是，这种简单的表达方式，给20世纪以来的艺术家们提供了许多创作灵感。一直以来，人形的雕像都主要被用于供奉和祭祀，人们用人像代替自己，为神祇服务，而且也开始塑造神像。最早的神像都是女性，人像也一样。

　　在公元前2世纪～公元前1世纪间，艺术终于从希腊的土壤里生出了新芽。克里特文明（公元前3000年～公元前1000年）和迈锡尼文明（公元前1550年～公元前1100年）先后成为希腊发展的主流，希腊铜器时代文化在这一段时间到达了巅峰，艺术自然也得到相应的发展。但是，王权日盛，从社会的角度而言，艺术受到了约束。所以随着迈锡尼文明的衰退，古希腊的艺术开始回归原始的形式。但这并不是一次倒退，而是挣脱束缚的努力。

　　随后，希腊迎来了艺术上的“几何时期”（公元前10世纪～公元前8世纪）与“古典时期”（公元前7世纪～公元前6世纪）。前者以图解和线条来描绘生活和人本身，但并不是很好理解。发展到后者的时候则已经展开了对人体解剖学的探索，这实际上奠定了希腊雕刻艺术，甚至全部人像艺术的发展。在这个阶段，人或者神不再死气沉沉，而是充满动态。神庙的建筑更加宏伟，雕像则通常使用1︰1的比例，甚至更大。

　　击退波斯人对为自由而战的希腊来说，并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军事胜利，而且在艺术上也表现出了希腊强大的自信心和创造力，平衡和完美成为最大的追求，古典主义的发展得到巩固。在制作精美的大理石雕像的同时，陶器绘画也成为重要的艺术形式。来自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不但推动了历史的发展，也对艺术产生了影响。在他死后，社会进入了希腊化时期，整体艺术风格也从古典的沉静转向个性张扬、刚勇果毅。

　　公元前146年罗马人征服了希腊人，希腊从内部彼此间冲突不断，转而进入了统治者的“和平”时期。希腊的艺术继续发展，但已没有突破。这个时期艺术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不断模仿以往的重要作品。

　　从原始的形象塑造，到希腊的艺术创作陷于停顿，其间经历了几千年的时间。人像也好，神像也好，并不仅仅是一种创作，也是古代希腊人认识自己、认识社会的一种方式。

　　形象多变的女性

　　浩如烟海的古希腊文物告诉我们，在漫长的历史时期里，女性的角色和位置虽然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是她们在古希腊的文化和社会生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在考古发现的众多雕像中，女性形象占据着主导地位，而且虽然普遍制作得非常粗糙，但是女性的性别特征被着意突出。这是因为女性有着繁衍后代的社会职能，所以当时的人们将她们与原始信仰中的大地之母或者丰产女神相联系，性别特征则作为生命的源头而加以强调。这种理念延续了几千年，对以后的希腊艺术和文化有着巨大的影响。

　　在青铜时代的早期，爱琴海中部的基克拉迪群岛形成了基克拉迪文明，其特征之一就是大理石的女性雕像系列。来自纳克索斯岛的一件“抱臂女像”可以向我们展示这些雕像的共同特点。它有着七弦竖琴型的头部，但是没有眼睛、耳朵和嘴，较长的鼻子呈半圆锥体形。身体没有太多细节，只有一些凹刻的线条可以区分双臂、双腿、脊椎等部位。考古学家们研究发现，这件作品出自一位被称作“高兰得利斯大师”的艺术家之手，他可能来自纳克索斯岛，专门雕刻女性形象，作品众多，艺术特点是平滑的轮廓和利用凹线来表达身体结构的细节，是基克拉迪雕像的代表人物。基克拉迪文化的雕像仍然以反映女性为主，延续了新石器时代的传统。与过去不同的是，基克拉迪文化的雕像通常是在墓穴内部发现，它们作为陪葬品被放在那里。

　　克里特文明是希腊铜器时代的一个巅峰，在当时的克里特岛上，女性没有受到任何约束，她们穿戴着色彩调和、线条优美、格调雅致的服饰，与男人一起劳动、工作、游乐，几乎与现代女性别无二致。即使是最严肃的考古学家，也会将米诺斯王宫壁画上的一位女性命名为“巴黎女子”。她有着优美的发式，鼻子高耸，嘴唇性感，如果不是画在一个3000年前的古代宫殿里，那么她活脱脱是一个充满挑逗和诱惑的现代都市女子。而在克里特人创造他们的众神时，神的形象也是按照女人的容貌雕刻而成。

　　岛上的伊拉克利翁考古博物馆藏有一件“扬手女神像”，这是一件非常类型化的作品。女神的身体为圆柱形而且中空，用陶轮制作的下部是一条夸张的裙子。画在圆柱形上部的五道平行的细纹表示衣服的褶纹。腰部周围画着一条宽纹，表示收紧的带子。双乳裸露，周围的两个同心圆和双肩及双臂上的细红线表现了张开的胸衣。三角形的面部有过于突出的大鼻子，毫无生气的圆形双眼以及用一道切缝表示的薄嘴唇和鱼鳍一样的双耳。女神的扬手是一个宗教姿式，是女神对她的崇拜者表示祝福，也可能象征着敬神者在召唤神的出现。这件作品与“巴黎女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这种类型化和抽象化的作品数量增大正是克里特文明末期雕像制作的重要特征。

　　公元前11世纪，原有的克里特文明和迈锡尼文明陆续崩溃，希腊进入了一个动荡和贫困的时代，希腊文化受到东方文明的很大影响。到了公元前7世纪，与东方的接触推动了雕刻艺术在希腊的新发展，而我们也因此看到了在这一时期出现了最早的大型雕刻作品。这一时期的艺术被称为“代达罗斯风格”，其中的人物形象刻画理性而严谨。女神仍然是这一时期的主要艺术题材。帕罗斯岛的作坊大约在公元前680年～660年间制作出的一件“代达罗斯风格女像”是这种风格发展到后期比较成熟的作品。这可能是一位女神，她身穿装饰有钻石图案的长衣。从左臂上可以分辨出披肩薄纱的边缘。她的秀发在脸部两侧呈三角形，每个发卷都用黑色曲线细细勾勒。六个彩色发卷覆盖在她的前额上，上面还扎着一条宽宽的发带。这个形象更多地在渲染一位高贵的女子，但她拘谨而刻板的表情可能反映着希腊女性在地位发生转变时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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