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博物馆有多少文物?这听上去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要深究起来却又十分复杂。现在,一个基本答案终于呈现,但人们希望,这仅仅是让文物发挥更大社会作用的第一步。
在中国的博物馆里收藏了多少文物?即使号称文物大省的陕西省,其馆藏文物一直没有准确的数据,有的说90万件,有的说超过百万件,中国的文物家底似乎成了一个很难说清楚的问题。历时两年多的时间,国家文物局2004年启动的全国馆藏文物大摸底工程近日揭开了第一道谜底——截止到2005年12月31日,中国文物系统文物收藏单位馆藏一级文物的总数已达109197件,现已全部在国家文物局建档备案并收录在《全国馆藏一级文物总目录(二○○五)》中。
一级文物也许不止10万多
据介绍,此次国家文物局建档备案标准为1981年标准,即当时编制的《全国一级文物藏品登记表》和《一级文物藏品档案》,此次建档结束了20多年中国文物未能全部建档备案的历史。10万余件一级文物分别保存在全国1330个收藏单位中。其中,从拥有数量上看,排在前列的故宫博物院为8273件(套)、国家博物馆为4037件(套)、山东省博物馆为1379件(套)、南京博物院为1062件(套)。可能在一般人的眼中,一座博物馆拥有多少一级文物,才能证明它的重要性,但对此次公布的数据,一些博物馆界专家的反应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强烈,不过他们认为全国馆藏一级文物的数量也许不止这些。
在南京博物院收藏的40多万件文物中,有1062件一级文物,它们又是如何选出来的呢?南博保管部负责人介绍,1062件一级文物是由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专家们评定的。1986年、1994年和1995年,我国先后对馆藏书画、器物和近现代文物进行了3次专项评级,因此1995年以后新入藏的文物都不在列。而从1995年以来,南博考古项目多次被评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出土了一大批珍贵的文物,其中有不少够上一级的文物。此外朝天宫库房中一批当年的南迁宫廷文物尚未开箱整理,也不在此次国家文物局建档目录中。而据了解,在全国其他省市的博物馆中也存在类似的情况。
浙江省博物馆专家赵幼强认为,目录上的一级文物是从现状来看而定为一级的。但是如果现在就能发掘出比目录上的文物更好的,也不一定能评上一级文物,因为人们对文物的鉴赏能力和价值认识是不断发展的。比如黄宾虹的作品过去只是作为参考品,连三级文物都评不上,但是随着艺术品市场的发展,收藏热的出现,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中国文化,他的书画也能评上一级文物。他认为,目前我们国内评判文物缺乏一种标准化,是由专家来定的,带有“物以稀为贵”的主观性,所以对一座博物馆有多少一级文物并不太感兴趣,而且毕竟一级文物只是馆藏的很少一部分。
据介绍,辽宁省文物部门在对省内馆藏文物摸底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有500多件珍贵文物被当作一般文物对待,其中有4件是一级文物,二级文物有22件。其中,一批对研究高句丽的历史、文化具有极其重要学术价值的高句丽时期铁器被在辽宁省黑山县文物管理所发现,在旅顺博物馆发现了我国最早的汉文佛经,“如果这些珍贵文物还没被保护起来,那么损失将无法估算!” 这些珍贵文物的发现让当地文物部门又惊又喜,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的一位官员认为,馆藏文物不是固定的,鉴定和定级工作需要一定的周期,出现新增的一级文物也是自然的。
谁是名副其实的“文物大省”
根据刚编制完成的《全国馆藏一级文物总目录》,有媒体报道从拥有馆藏一级文物的数量上看,陕西、甘肃、山东、湖北等省排在前列,成为名副其实的“文物大省”。其中,陕西省是传统的“文物大省”,而甘肃、山东、湖北等此次也跨入了文物大省的行列。文物大省是如此确定的吗?此“文物大省”是彼“文物大省”吗?
湖北省文物局早在去年年初就公布,经过专家对该省馆藏文物的鉴定,确定该省一级文物总数为1727件(套),一级文物总量在全国名列前茅。并且有权威人士称,目前湖北已跨入全国“文物大省”行列。湖北省博物馆常务副馆长万全文认为,楚文化的辉煌主要在湖北,商周青铜器以曾侯乙墓为代表,其中青铜乐器编钟是中国古代礼乐文化最高水平的象征,拥有珍贵文物的数量多且有代表性,湖北省作为“文物大省”当之无愧。
而陕西当地一家媒体此前报道,有专家提出“陕西文物大省的地位正在受到威胁”,并公布了一组数据来印证这个观点:今年6月份国务院公布的1080处全国第六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中山西有152处,至此山西的“国保文物”增至271处,居全国之首;而陕西仅有57处入选,加上原有的89处,总数达到146处,不足山西“国保文物”数量的54%。
一个刚刚跨入“文物大省”,一个感到“文物大省”地位岌岌可危,究竟如何才算是“文物大省”呢?赵幼强认为,作为一个“文物大省”还要看历史环境背景,不能完全用藏品来定。“文物大省”要有重要的史前文物,历史上曾经建过都城,陕西、河南、浙江、江苏等都可以叫“文物大省”,而有些地方虽然馆藏一流,但没有丰厚的地域历史文化的就不应该称作“文物大省”。更有文物保护人士表示,叫不叫“文物大省”如今用意并不在文物本身,而是文物资源所能吸引来的游客,“文物大省”更像“旅游大省”。
不应再让文物背负代价
因为过去一些中小型文物单位所藏文物往往管理不善,没有完备的藏品档案,藏品数量不清,以至有些文物遗失了也无案可查,在家贼难防、外贼难惩的双重困境下,文物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的官员表示,对馆藏文物的建档应该是一个最基础的工作,对全国馆藏一级文物的建档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对二级文物、三级文物和一般文物的建档则要更复杂一些,对民间流散文物的建档则是更远期的计划了。
2004年,河北省承德市文物局外八庙管理处文保部原主任李海涛在1993年到2002年的10年间,多次窃取外八庙库内的馆藏文物及文物部件共259件,其中一级、二级文物61件,这样的事情竟然长期未被有关部门发觉;同样是在2004年,内蒙古额济纳旗文管所原副所长包卫东带领其他不法分子,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居延遗址内盗掘一个西夏时期的寺庙遗址时被当场抓获;湖北荆门市博物馆副馆长王必胜及另一副馆长王传富非法炸墓掘宝,倒卖馆藏文物……这些文物部门内部人员浑水摸鱼、监守自盗案件发人深省。专家认为,文物部门对馆藏文物底数不清是文物部门内部人员犯罪的一个重要原因。一些基层文物部门对文物不建档、不登记,就容易出现混乱,就容易使文物部门内部人员有机可乘。
而据中国文物研究所资料中心专家介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馆藏文物需要文物部门定期跟踪记录,一级文物则需要2年记录一次。如果各地文物部门能够照章执行的话,想必不法分子也很难有机可乘,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人们在指责文物部门管理不力时,也注意到了这样一组惊人的数字,为了摸清文物家底,陕西省花了1500多万元,四川省花了400多万元,辽宁省财政厅也拿出了200余万元经费,单单这一项工作支出就大得惊人,如果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怎么办?国内一些省市的文物部门也一直在倡导全社会参与保护多元投入机制。文保专家认为,只有对文物保护的投入形成机制,才能保证文物的可持续性发展,否则,文物仍将难避免成为盗卖、毁损、过度开发的受害者。专家建议,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不能建个档、编个目录就完事了,需要保护的就想办法保护起来,能够展示的就要向社会公众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