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socang.com　　　2006-10-27 16:39　　　来源：

    在西安友人处见到其收藏的４０余枚秦封泥，涉及职官、地名等２０多个品种。据云，于２００４年出自西安北郊相家巷村。这批封泥，从正面文字到背面施检形态和捆扎痕迹等方面，与我曾仔细观察过的西安书法博物馆收藏的６００余枚及西安市考古所发掘的秦封泥比较，各方面特征都很吻合，确属真品。其中，有些是过去未见报道过的新职官或新地名；有些虽然曾见报道，但印文风格与已见者有明显区别，具有战国风格，从中可以对秦式封泥的分期断代提供有益的启迪。经友人慨允，现从这批材料中选出２１枚介绍于后，并就秦式封泥的分期断代作些探讨，以就教于方家。
 
    一、封泥简介
 
    乐府丞印、都船丞印、寺车丞印、内官丞印、太仓丞印、宫司空丞，印文内容均曾见于报道，不详考。与太仓丞印相关的已见者有泰仓丞印封泥。六枚官印的文字风格与已见者有显著区别，笔画呈圆转之意，特别是“丞印”二字。文字排列有大小不一现象，如乐府丞印的“印”字小于前三字。六印均无界格，内官丞印甚至没有边栏。与常见秦式封泥不同。
 
    少府丞印    无边栏无界格，“少”字稍残仍可辨识。已见者有少府、少府工室、少府工丞，此为新见。少府，战国始置，位列九卿，属官众多，不详考。
 
    车府丞印   有边栏无界格。已见者有车府、中车府丞，此为新见。印文风格与前述７枚相类。
 
    太匠、太匠丞印    太匠半通印，新见。太匠丞印为全通，均有边栏，无界格。中科院考古所汉长安城工作队于２０００年夏天，在相家巷遗址的发掘中出土有太匠丞印封泥，从发表的报告看，印文模糊不清。这次新见者品相完好，印文清晰。从印文风格看，这两枚封泥具有典型意义。与已见的确认为秦代封泥的泰匠丞印比较，“泰”字作“太”，匠字的“匚”部作西周金文和古玺式样，“丞印”二字与前述几枚写法相同。关于“太匠”的职掌，学界仍有不同看法，有学者解释：“太匠，战国置，木工的官长（《中国古代官制词典》３６页）”。也有的据考古发掘中，与太匠相关的遗物多为砖瓦而认为是掌砖瓦建材的烧造。《后汉·百官志四》：“将作大匠一人，二千石。本注曰：承秦，曰将作少府，景帝改为将作大匠。掌修作宗庙、路寝、宫室、陵园木土之功，并树桐梓之类列于道侧。丞一人，六百石。”所以，“太匠”一职主要是掌土木营造之功，兼管砖瓦烧造。
 
    杜印、都杜廥印    杜印半通、都杜廥印全通，均有边栏无界格。两印新见。杜，县名，战国时秦置。《史记·秦本记》：“（武公）十一年，初县杜、郑。”县址在今西安市南山门口一带。这里曾出土过著名的“杜虎符”。关于杜的文献和考古资料都很丰富，不赘。“廥”是储存饲牲畜干草的房屋。“都杜廥”应是掌管杜县饲草仓库的小官。与杜相关的已见封泥资料有杜丞之印和杜南苑丞。
 
    公车司马   有边栏无界格，四字拉长排列成半通印，新见。已见封泥资料有公车司马丞。《睡虎地秦简》中有“公车司马猎律”。
 
    杏园    有边栏无界格，半通印，新见。园字右半边稍残。已见相类似的秦封泥有具园、康园，印制相类，均为半通。杏园，秦时皇家园囿，直到唐代时，这里仍是长安园林风景区之一，它和邻近的芙蓉园、乐游原、慈恩寺一起，形成了以曲江池为中心的风景游览区。北宋哲宗时张礼《游城南记》载：“杏园与慈恩寺南相直。唐新进士多游晏于此。与芙蓉园皆为秦宜春苑之地。”杏园遗址在今西安市雁塔区庙坡头村，南至植物园附近。
 
    旃郎苑丞    有边栏有界格，前二字残，仍可辨识。新见。旃郎苑应为史籍失载的秦时禁苑，具体地望待考。故宫博物院藏有“旃郎厨丞”秦印。查《史记·滑稽列传》：“优旃者，秦倡侏儒也。”记载了秦始皇时期一位名叫旃的侏儒倡优以笑话劝谏的事迹。由此是否可以推断，“旃郎苑”是秦时设立的，由这位侏儒主持的一处专为皇帝取乐的苑囿，否则，“旃郎”一词无法理解。
 
    官臣之印   有边栏有界格。已见者有官臣丞印封泥，官臣之印新见。官臣一职出现较早，郑玄注《周礼·大宗伯》“六命赐官”：“受天子命能自置官吏以治家者为官臣。”
 
    杞桃丞印   有边栏有界格，印文风格与常见秦式封泥类似。印文新见。此印文颇令人费解，首先，文字排列顺序不知应左起环读为“杞桃丞印”还是右起横读为“桃杞丞印”为是。另外，前二字不知是官名还是地名。笔者不敢妄断，公布于此，请识者解惑。
 
    南郡府丞    有边栏有界格，印风与常见秦式封泥相类。新见。南郡，战国秦置。《史记·白起传》：“（秦昭王二十九年）使白起拔楚之郢，秦置南郡。”此事发生在公元前２７９年，距秦始皇统一六国已有５８年之久。《睡虎地秦简·语书》亦记载了不少关于南郡的内容。南郡治所在今湖北省江陵市东，辖今湖北省大部。已见的汉代封泥有南郡守印、南郡尉印、南郡发弩。
 
    太官丞印    有边栏有界格。中科院汉城工作队曾出土过４枚相同者，陕博也藏有一枚。与此封泥相对应的有泰官丞印，印制相同，皆有十字界格。太官，战国秦置，掌宫廷膳食，属少府。睡虎地秦简之秦律杂抄中已有太官记载。
 
    郁郅   半通印，有边栏无界格。新见。封泥完整，但第二字只抑出了上半部，反复推敲后方识得“郅”字。郁郅，秦置县，即今甘肃省庆阳市。《汉书·地理志》：“北地郡，秦置。县十九……郁郅，泥水出北蛮夷中。”
 
    请玺   有边栏无界格，半通印。封泥侧有明显指纹。新见。我国的古玺印，秦代以前通称为玺，秦统一后规定皇帝所用称玺，一般只称作印。文献记载和考古材料都证实这一制度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早已成为印学界共识。中科院考古所汉城工作队在相家巷遗址的发掘中曾获两枚“丰玺”和一枚“寺工丞玺”封泥，刘庆柱先生认为这两种封泥应为战国时代秦国遗物。同理，此枚封泥自称为玺，就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这是秦统一之前的秦国之物。关于“请”字，查１９３４年国立北京大学《封泥存真》著录有“请乡之印”，知请为乡名，具体地望待考。
 
    二、断代探讨
 
    自１９９５年夏天起，西安北郊相家巷村陆续发现了数千枚秦式封泥，这一空前之举震动了秦汉历史及考古学界，使学人们振奋不已。在随即开展的深入研究中，关于这批封泥的年代已基本达成共识，即绝大多数为秦代遗物，而其上限可达战国晚期。不少学者均持这一观点。例如，主持发掘的刘庆柱先生根据考古资料结合文献，明确指出，相家巷遗址发掘的封泥时代为战国晚期至秦代。上博的孙慰祖先生根据这批封泥中的某些印文风格，如“中”字有赘笔、“巷”字和“御”字作西周中期至战国的古体等方面情况判断，“其中有少量属于秦统一之前，即战国秦的遗物。”同时，他也很审慎地指出：“这批新出封泥的时代前后有一定跨度，但进一步的确认还有待更多材料论证（《封泥·发现与研究》）。”笔者很赞同二位先生的观点。毕竟，由于秦国和秦代一脉相承，而秦代又国祚短促，时仅１５年即告覆亡，要想从数量众多的秦式封泥中把统一前后划分开来的确不易。这是秦式封泥研究中应该解决而尚未解决的一个重要课题。根据这次新见的和已公布的封泥资料，参照前辈及当代学人的观点，笔者试图从印文风格、印面形制和文献记载三方面粗略地梳理出战国秦封泥的鉴别特征。
 
    １、印文风格  如前所述，凡封泥印文自称为玺者，当划归秦国无疑。这只是极少数，目前所见仅有３例。其次，凡印文中出现古体字，但同时又有同文正体的，基本上也应划归战国秦。如本文图１０太匠丞印的“匠”字、发掘品中厩丞印、中府丞印的“中”字、永巷丞印的“巷”字、御府丞印的“御”字。另外，还有废丘丞印的“废”字写成古体“法”字，金文中常见法废互通，睡虎地秦简中即有“法丘”简文。陈介琪《十钟山房印举》著录的今藏故宫博物院的“废丘左尉”印也应归于此类，这是类推。再次，凡封泥印文相同，将太字写成正体的应属统一前，而写成“泰”字的似乎是秦统一后用印的定制，如本文所举的太匠丞印和已见的泰匠丞印、太仓丞印和泰仓丞印、太官丞印和泰官丞印。从已公布的资料中还可排出一些，如太内丞印和泰内丞印、太医丞印和泰医丞印等。再有一点，“丞印”二字的写法。“丞”字首画上部较窄又有明显弧势，“印”字“爪”部的竖画既短又直下的，也应为战国时期。“丞印”二字更接近金文和战国古玺文。从已刊布的封泥和玺印资料我们可以看出，从秦代开始，“丞”字首画上部已逐渐加宽，演变到了西汉中期乃至晚期，已同整个字一样宽，且更加平正。印字的爪部竖画也越来越往斜长发展。无论官印和私印都是这一趋势。当然，其间也有少数例外。
 
    ２、印面形制  本文所介绍的２１枚封泥中，５枚有界格，其余１６枚均无界格。按上述第一条印文风格衡量，１６枚中有１４枚相合。我查阅了已经刊布的相家巷封泥，没有界格的尚有２７种，其中大多数的印文风格与本文介绍的１４种相类似，如西盐、中府丞印、祝印等封泥具有典型的金文风格。另外，寺工丞玺、丰玺、请玺三枚战国秦封泥也是仅有边栏而无界格的。这不是巧合，有其必然联系。所以，我认为，凡秦式封泥中没有界格者，原则上应归于战国秦。
 
    现在存世的几千枚秦式封泥中，有界格的占绝大多数，从中明确划分出秦国部分，确有一定困难，我们可以参照印文风格、职官等各方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在前述按印文风格的划分中，我们已将一些有十字界格的封泥划归战国秦，如中官丞印、中厩丞印、永巷丞印、废（法）丘丞印、太官丞印和太内丞印。这六枚都是有同文异体封泥相对应存在的。我们现在还不能判断玺印出现界格究竟是源于楚国还是秦国，但秦国印出现界格应该是肯定的，与无界格印同时行用，到了始皇帝统一六国才有定制。
 
    ３、文献资料  由于秦史文献的缺乏，人们对于秦代职官制度的认识主要依靠《汉书·百官公卿表》以及《史记》、《汉书》记、传中所涉及的官名。随着秦简牍、金文、陶文的出土，特别是相家巷秦式封泥的大量发现，进一步证实了《百官表》所记载的汉官体系也反映了秦官体系的基本框架，同时也弥补了史料的不足和粗疏。从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来看，战国时代的秦国已建立了完整的官制体系，已普遍实行了任官赐印制度，并有相关法律制度。若从秦孝公变法算起到秦始皇统一六国，用印史已长达近１４０年时间，其间必有玺印及封泥遗存。所以，相家巷封泥中应有相当部分是秦国遗物。事实上，按前述二条标准所划分出的秦国封泥品种中，绝大多数都能在相关史籍及出土资料中得到印证。
 
    封泥背面的施检形态和捆扎痕迹也应是断代的重要标志之一。据笔者观察，本文所示２１枚封泥的背面痕迹与已见者大同小异，说明至少在战国晚期，秦国已形成了较为规范的封检制度。篇幅所限，不再详述，笔者将有专文《秦简牍封缄方式的再研究》对此予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