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4月12日,山东省济南章丘市双山办事处境内经济工程学院工地发现了一座古墓,章丘博物馆专业人员们闻讯赶到,立即对墓葬进行了清理。从现场勘查来看,墓葬早年即被盗过,墓内的随葬品不多。经过清理,发现陶罐2件和一块红陶砖质的买地券。买地券下部残缺,宽19厘米,厚1.2厘米,阳面自左至右用朱红写就的有正楷小字券文13行,因在地下埋藏日久,买地券下半部分水锈斑驳,部分字迹已模糊不清,但上半部分字迹基本清晰可辨。经仔细辨认,全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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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至正八年十一月□□溯越□□□□□庄住人祭主娄德元□□□□□厝遂今日者择此高原地□□□堪为安宅兆厝□备钱□□□买□(东至青龙)西至白虎,南至朱雀,北至玄武(内方)勾陈,(分掌四域)。丘(承)墓伯,界畔封步,道路将军,齐整阡陌,若辄有犯诃禁者,将军亭长收付河伯,今备牲牢,酒□,(共为信契),财地分付,工匠修营,安厝己(后),永保安吉,知见人岁月主者,保人今日直符,若违此约,地府主吏,(自当其祸,主人内外有之安吉,)急急如帝主者女青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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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字内容上看,这是一块买地券。买地券又叫做“地券”,是阴间的地产证书,是生者为死者在阴间买下的一块栖身之所的证明。买地券,源于西汉,盛于东汉,唐宋以后传布于大江南北。古人事死如生,无论在世时有无属于自己的土地,死后不能“无葬身之地”,总要购买属于墓主人自己的土地安葬,买地券也就应运而生了。早期的买地券内容简单,类似生人的买地券契约。晚期的买地券受道家文化的影响和渗透,完全变成了道教的迷信工具,内容既变了样又神秘莫测。到了元代,当时中原的百姓更是信奉道教风行,不仅日常生活与道教息息相关,在死后更是按照道教的仪式安排后事。
古代买地券的书写都有一定的格式,其格式从南北朝定型以后,历代沿用,几乎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一般的格式就是先写时间、地点及死者姓名,然后是方位四至,墓葬神煞,最后是道教咒语。券文刻写或笔写于砖、铁、铅板、石板等硬化的物品上,以便于墓中久存。此次出土的这块买地券,基本是按照传统格式行文,所以虽然券砖已不完整,但我们仍可推断其余部分文字的意思。今对照其他资料,对这块买地券做一下研究。考证买地券上的时间“大元至正八年十一月”是公元1348年,也就是说这一墓葬距今已有658年了。买地券上一般来说都有两个地址,一个是墓主人生前的居住地,另一个是墓葬的所在地。此券上这两个地址都辨识不清。但从买地券上可知,该墓主人名叫“娄德元”。
“安厝”为安葬之义。“东至青龙,西至白虎,南至朱雀,北至玄武(内方勾陈,分掌四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分别是主管各个方位的神煞。道教中青龙属木,主东方;白虎属水,主西方;朱雀属火,主南方;玄武属水,主北方。勾陈为星名,属紫微星,即北极星。买地券中,常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煞的法力,让他们好好地庇佑墓主人及后代。宋代王洙等所纂集之《地理新书》中有一段文字说明了若触犯这些神煞所引起的严重后果及祭神所带来的好处:“右,青龙,犯之,三年内害家长及子孙;朱雀,犯之,主县官文书、公讼争斗;白虎,犯之,主年内害子孙;玄武,犯之,散失钱财,盗贼.……”当然如祭这四种神,除了可免以上这些灾害,还能保佑子孙后代。这些都可看出当时道教的盛行及对人们生活的影响。
“丘承墓伯,界畔封步,道路将军,齐整阡陌”。“承”为“丞”之同音兼形近误字,当为“丘丞”。“丘丞”始见于《东汉延光元年(122年)镇墓文》:“生人之死易解。生自属长安,死人自属丘丞墓。” 因此,丘丞可以说是形成最早的一个墓葬神煞。“丘丞”误为“丘承”,皆见于隋以后之买地券,现知最早一件为《隋大业六年(610年)二月长沙郡临湘县陶智供买地券》,表明这一混淆大概始于隋唐之际。丘丞,乃模仿令丞之类人间官爵,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墓伯”却略为复杂。虽然都是地下官僚体系对现实世界的模仿,但并非完全是汉代官僚机构的镜像,因为“伯”就不是官号而仅仅是尊称。但不论“墓伯”是否来源于官号,丘丞、墓伯之身份均为掌管亡人灵魂的地下官吏,是没有问题的。“界畔封步”就是让他们看管墓地边界;“道路将军”是主管墓地的武将;“齐整阡陌”,“阡陌”指阴间的道路,南北为阡,东西为陌,这里是让“道路将军”管好田间通往墓地的道路。“若辄有犯诃禁者,将军亭长收付河伯”,“将军亭长”,也是指主管墓地的神煞。 以上的意思,就是让“丘丞墓伯”、“将军亭长”这些神煞,各司其职,管好山丘墓地及通往墓地的各条道路及墓门,不要让阴阳二界的盗人和孤魂野鬼入侵墓地。“今备牲牢,酒□,(共为信契)”,“牲牢”在金、元代镇墓文、买地券中常见,祭祀时牛、羊、猪具备称为一牢。
最后,还有一句“急急如帝主者女青律令”的话,基本上是所有隋、唐以后的买地券中都有的一句话,也是道教的一句咒语。“女青”是道教中大神的使者,又掌管玄都中宫鬼律,所以她就具有了强大的镇伏万鬼的威力。自唐以后的买地券、镇墓文中多有“女青”的名字,也是为借她的这种镇鬼威力来保佑死者。从此墓的基本形制及墓中四壁有壁画来看,墓主人还算是元代一位有钱的乡绅。
我市自八十年代以来,在大大小小的墓葬发掘中,共出土买地券2块,这是其中的一块,另一块是1998年2月在文祖镇青野村一元代墓内出土的,陶砖质,长30厘米,宽15厘米,朱文行书。券文全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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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路章丘县明秀乡青崖庄住人季主扬延□伏父□□□风夜忧思不遑所居遂今日□择此高原地属本县青崖庄杨延生为宅,非抒正出备□□买□墓地一方南北长于三步,五分二厘东西□于二步五分,东至青龙,西至白虎,南至朱雀,北至玄武,内方勾陈,茔分四界四域丘承墓伯封步界畔,道路将军齐整阡陌,至使千秋万载永无殃咎。若有干犯□□将军亭长传付河伯。今以牲牢酒饭,百味□□,共为信誓。财地俱交,各己分付,今工匠修营,安厝已后,永保□吉。知见人岁月主□□□神后代保人□吉。故令□□不得个别先有居者永壁13里,若有(违)此约,地府主吏,自当其祸,助葬主□□□皆吉。急急如五帝主者女青律令。
当次乙亥戊子月仲旬二月庚申日
杨延
这座墓葬是1998年以前章丘境内所清理的元墓中唯一一个有文字记载的墓葬。买地券中开头称“济南路章丘县”,据《元史》载,“宋为济南府,金因之,元之初改济南路……”,可知济南府在元初曾改为“济南路”,元代章丘属济南路统辖;从“济南路章丘县明秀乡青崖庄”可知,今章丘文祖镇青野庄,元代时称为“青崖庄”。元代乙亥年为元至元元年,即1335年。所以买地券作为出土实物文献,因基本保持了当时的原貌,可信度比较高,为研究章丘地区的历史,区划沿革、民风民俗、契约文体等都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而这次出土的买地券虽然只有半块,但对我们研究当时的葬俗和地名,当时的政治、经济、宗教信仰等也还是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