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现代美学话语转换的四个方面(二)
http://www.socang.com 2006-09-13 15:54 来源:
工业制造、商业市场运作和科学技术三者结合,形成了现代社会组织特有的庞大功能体:大都市。大都市把人与自然过程割裂开来,使人彻底遵从市场资源配置的编码规则:一方面它把人从乡村有机社会的亲情纽带中撕开,变成单子式的个体,再把这些单子式的个体训练成资源配置所需要的“人力资源”;另一方面,则把这些单子式的个体再配置为欲望的载体——“消费者”。都市成了开发欲望以便发展消费的发动机。单子式的个体在都市这个欲望发动机中,最终感受到的是孤独、焦虑和自我消亡。波德莱尔是第一个描述这种都市经验的诗人。所有的现代性艺术就植根于都市经验中。
西方现代艺术和美学就产生在由科学技术、工业制造和商业市场对世界进行符号编码的话语配置中,因此,它不再遵从身体劳作与物之物性的“交互转让”的话语逻辑,而是遵从主体肢解自然形式和进行符号编码所形成的话语逻辑,以构成一个主体“表现”的符号表达的艺术世界。虽然从表面上看,现代主义艺术是反抗“工具理性”和市民的商业原则的,但它们却都在肢解自然形式和重新组合配置中构成着自己的形式,前后印象派是用画家的眼睛、调色板和画笔完成着类似实验室的色谱分析和组合;立体派、抽象表现主义、极少主义、超现实主义是肢解自然物体(包括人体),来组织它们的抽象形式的。据此,尼采把现代艺术预言为“残暴的艺术”;[3](359)本雅明在《德国悲苦剧的起源》中,则把这种对自然形式实施残暴的肢解术的艺术追溯到了巴罗克艺术。[4]不过,现代主义艺术在肢解自然形式之后所进行的再组合,不是按照工具理性的原则,而是按照强力主体自我表现的需要。在现代主义艺术中,已找不到一棵完整的树、一块完整的风景,甚至一个完整的人体。因此,观众与艺术品之间的关系,已不再是康德所说的“自然形式”与观赏者的情感之间的和谐,不再是把自我移情到对象然后反观自己以获得自我肯定的快乐。现代艺术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审美活动”,它主要是实现强力主体的“表现力”、“构成力”。
因此,现代性文化与传统农耕-手工文化-经验的彻底断裂,标志着现代美学和艺术话语构成与传统艺术的话语构成的彻底断裂。如果在现代美学和艺术中继续延用传统的审美方式,如移情、静观等,寻求物我两忘的和谐之境或者“美”,那无异于在斗兽场找完整的瓷器。
美学和艺术中主体地位的转变
在传统的身体劳作与物之物性之间的“交互转让”的语境中,艺术活动有人而无主体,但现代艺术和美学话语却首先把主体确立为唯一本源,然后在后现代时期主体又被消解。
“人”作为“主体”出现,是文艺复兴之后的现代话语构成的,“主体”是纯粹的“现代”现象。把人推到主体地位的是分析理性对物的主宰;因此笛卡尔第一个把“我思”确定为世界的指点。在康德那里,理性不仅是世界的立法者,天才也是艺术的立法者。主体成了一切意义的唯一合法来源。于是人禀赋着他的理性思维把世界一切都推上了理性审判的法庭,这就是西方启蒙运动的原则,不过,启蒙理性法庭的审判依赖于其背后的“法医”鉴定室,这就是科学。分析理性是把人推向主体地位的主导力量。可以说,笛卡尔的“我思”主体是现代性的根基,而康德是美学领域的第一个现代性主张者。
一旦分析理性把人推到主体地位并强迫自然说出自己的秘密,主体就会发现自己的力量;一旦主体离开了大地、神的庇护,离开了自然的限制,他就会变成一个无限膨胀的、自我夸大的、以征服者和主宰者出现的“我”,并反过来摆脱理性的束缚,他不再是征服魔鬼而是拥抱魔鬼。因此,叔本华、尼采和生命哲学将笛卡尔和康德奠定的理性主体性扩张为非理性意志主体性,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这意志主体的“表象”。按海德格尔的分析,把世界看作表象的,只能是由与世界对立的主体来构成。这样,一个彻底由主体支配的世界出现了。整个现代主义美学和艺术,就是把这个非理性个体-自我主体作为其意义、创造力的唯一根基和意义来源,“表现”成了现代主义美学和艺术的核心。柏格森、克罗齐、弗洛伊德等都是通过“表现”的话语逻辑来构建他们的美学的。
现代主义美学和艺术中的主体,拒不承认有限性,这样,它也就规定了自己的命运——进行无限的内心化和超越,超越理性、超越文化、超越自然,直到最后把这个本来有限的非理性主体掏空、耗尽,变成虚无。现代主义艺术的所有流派的作品,就记录了这个非理性个体-自我主体无限膨胀和开掘无意识世界的历史。为了扭转这个非理性主体的霸道所带来的焦虑、不安和恐惧,20世纪30年代开始出现了纠正和限制主体性的思想,这就是海德格尔的后期思想。后期海德格尔可以说是笛卡尔的“我思”主体、生命哲学的非理性意志主体的最主要的消解者。为了拯救意义,确立存在的真理,他褫夺了人的主体性地位。在他看来,是存在成就人,而不是人构成存在,人不过是无缘由地被抛到世界上的短暂者、必死者,根本不是所谓的主体,主体性不过是形而上学的虚构。
但真正导致现代美学和艺术中主体衰落的,是主体对世界进行符号编码的过程本身。因为主体对世界进行编码,最终也会对其本身进行编码,世界的普遍编码化导致了语言-符号系统对人的统治,主体落入了语言系统的陷阱,结果主体达到了限制他的边缘,他不再是中心,“我思”在这里磨灭,任何本源的承诺在这里瓦解。海德格尔通过语言的优先性来消解主体,就深刻体现了这一点。20世纪50年代后,存在主义和结构语言学结合起来,进一步解构主体地位和主体性,符号或语言结构的主导地位和优先性褫夺了任何关于主体的思想。于是结构主义者宣布主体和作者主体的死亡,用福柯的话说,“人”这个人文主义话语的构成物,像海滩上用沙子堆成的面孔一样,被潮水一下子抹去了。[2](35)这便是后现代主义美学和艺术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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