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队员下水瞬间。

　　碗礁之得名，本来就是因为渔民经常能网到碗，但当考古工作者林果发现那竟是清朝康熙、雍正和乾隆年间珍贵的青花瓷时，不由得一阵震撼，呼为“惊天大发现”

　　考古队员们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既要笑出声，又要哭出声来！”

　　人们好奇：当年古船上是些什么人？他们身上又有哪些故事？青花瓷来自何处，又想去向何方？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口的考古悬案，是否会在“碗礁I号”上找到蛛丝马迹？

　　60厘米高的将军罐，从近17米深的海底缓缓浮起

　　2005年9月20日晚上，刚刚吃过晚饭，福建东海“碗礁I号”水下考古发掘队领队张威就和执行队长林果以及其他几位负责人，照例开起了第二天水下考古工作的布置会。“明天的风肯定要大，而且潮水也要来得早些，根据这个情况，明天可以提前下水。”张威说。

　　9月21日11点，考古队员比往常提前半个小时吃午饭。12点半，考古队运着两车行李，准时出发。到达停泊在码头上的考古船，海风呼呼地吹在队员们的脸上，海面也起了阵阵波浪，按照林果的目测，浪高达到1.5米。装备等物资装好后，运输船向北边驶去。大约过了20分钟，考古队来到两艘停泊在沉船附近水面的发掘船上。

　　一上船，队员们就忙开了，有的在整理潜水服，有的往水里放流速计测试水流速度，也有人把一个水下喇叭小心翼翼地沉入水中，而更多的人聚集在一块白板周围，商量着今天的任务和实施步骤。白板上画的“碗礁I号”发掘示意图，上面清晰地画出了沉船的基本形状以及文物分布的位置。这天负责潜水监督的赵嘉斌在给队员们讲解着具体任务以及分配情况。“待会大家下去后，主要是发掘器物。”他简明扼要地介绍着。

　　突然，赵嘉斌大喊一声：“冯雷、邓锦江！”“到。”冯雷和邓锦江齐声应道。

　　“你们俩从这里下水，先去勘探一下水深。”赵嘉斌指着示意图，布置着任务。冯雷和邓锦江立即穿上潜水服，背上压缩气瓶，戴上面罩，两人先后下水。大约10分钟左右，冯雷报告水深为16.8米。

　　听到这个数字，执行队长林果表情略微有些严峻。他说：“现在正好是满潮时分，水流速度不太大，但水比较深。要做好减压潜水的准备。”由于空气中含有大量的氮气，潜水达到一定深度后，氮气如果不能及时排除，容易给潜水员带来生理影响，此时，就要进行减压潜水。“不过现在的深度，暂时还不需要。”他说，水深超过17米，就要考虑采用减压潜水。

　　队员们总共分成6组，共12人，带着任务一个个下了水。船上的后方指挥也很重要。两名队员守在一个麦克风前，不停地指挥着水下工作的队员。这套通话系统近几年才开始采用，可以通过水下喇叭，把船上的指令发布到水下，同时，队员也可以通过这套系统把水下的情况反馈到船上。

　　队员们陆续上来后，下午3点半，发掘船上的起重机开始工作，把放在一个塑料筐子的文物，小心翼翼地拉上了岸。第一筐文物中多为清康熙年间的青花瓷碗、瓷杯和瓷碟子。工作人员简单冲洗整理后，大致进行了归类。下午4点15分左右，第二筐文物出水，品种有所不同，甚至发掘出高60厘米左右的将军罐。简单整理后，文物被保存在几个箱子里。

　　下午4点半，考古队员结束这天的发掘工作，乘坐运输船返回屿头岛。

　　渔民不经意的一网，网住“惊天动地大发现”

　　福建平潭县屿头岛是个小岛，全岛有1.7万人，主要以打渔为主。渔乡的宁静，因6月底的一网而掀起涟漪。

　　6月24日，一个渔民在碗礁附近捕鱼。他撒的一网中，竟然捕到了很多做工精巧的青花瓷碗。

　　“碗礁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渔民经常能网到碗。”村民林茂兰站在船上，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礁石说。只是这次捕上来的碗精巧细致，行家一看就知道属清朝年间，断定底下定有宝贝。

　　几天后，远在福建东山的林果手机上收到一条短消息，称“平潭海域发现沉船遗址，当地人都在抢捞”。当时正在东山进行水下考古的林果立即放下手头工作，一边与有关部门联系，一边赶到屿头岛。7月1日，在屿头乡政府，面对桌子上的器物碎片，林果眼睛一扫，只用半秒钟时间，转身就去打电话，心情激动地对远在北京的张威说：“有个惊天动地的大发现！”

　　“对于考古人员来说，最高兴的是发现宝贝。”林果说，当他发现那竟是清朝康熙、雍正和乾隆年间珍贵的青花瓷，他感到一阵震撼。

　　中国青花瓷起源于元代，在明代青花瓷的制作工艺基础上，于清朝康雍乾三代登峰造极。清末《陶雅》说：“世界之瓷，以吾华为最；吾华之瓷，以康雍为最。”

　　7月2日，林果从东山水下考古队中抽调4名队员到水下勘探，他们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既要笑出声，又要哭出声来！”

　　原来，队员们初步发现，水下沉船里，有大量清朝康熙年间的青花瓷，同时，他们也看到，由于保护措施不够好，沉船里一片狼藉。根据考古队员的水下测绘和录影，林果做了一份详细汇报，专门派人送往国家文物局。国家文物局迅速作出反应，于7月6日发文要求加强保护。同时，东山水下考古队暂停工作，立即赶往碗礁进行水下考古发掘。7月9日，福建东海“碗礁I号”水下考古发掘队正式成立，考古工作随即展开。

　　青花瓷瓶上，有位清朝时尚仕女，手拿桂枝，逗引着膝下小儿，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福建东海“碗礁I号”水下考古发掘至今，考古人员已经发掘1万多件文物，其中绝大多数为青花瓷器。林果说，考古的意义在于通过蛛丝马迹来研究那个时代的生活。对于这艘古船，他十分好奇：船上住的是什么人呢？在他们身上又有哪些故事呢？这些问题一直放在他心上。

　　9月21日，考古队对沉船的生活舱进行了探摸。林果说：“从考古来讲，这个舱位往往是解开沉船之谜的钥匙。船上人的活动主要就是在这个地方。作为一艘沉船，文物就是三大块，一个是船体本身，一个就是货物，能证明这艘船是干嘛用的，再一部分，就是生活部分，反映人出海需要的一些物品。我们对这种生活了解了，就会知道当时生活的基本情况。”那么，这次探摸，能给他的疑问带来答案或者线索吗？

　　根据出水的文物以及生活舱的研究，林果判断，这是一艘运输船，而且船主不是货主，只是帮别人运输瓷器、丝绸和茶叶到澳门，在那里，有更大的船将把这些货物运往欧洲。

　　虽然目前林果还无法得到更准确的回答，但随着货物发掘接近尾声，答案将越来越明显。

　　故宫博物院研究员陈华莎同意林果的判断。从一个画有仕女图的青花瓷瓶上，陈华莎读出了这样的信息：仕女发式梳成足有7尺高的牡丹头，这个发型是清朝康熙年间仕女十分流行的发式。仕女手拿一根桂枝，膝下有小儿，表明要孩子好好读书，将来能够折桂中的，金榜题名，这表明康熙年间，清朝政府积极推行科举制度选拔人才。

　　而从出水的文物看，既有典型的中国青花瓷的样式，也有专门为欧洲人设计的样式和花纹，陈华莎认为这是一条既从事内贸又从事外贸的运输船。她说，这条船主要用于内航，它把货物运到澳门或澎湖列岛中转一下，然后运到远洋船上外销。同时，她说，从一些器物并没有按照欧洲人的欣赏习惯进行设计来看，这条船上的货物既可以内销也可以外销，可以断定为康熙中期。

　　一个流离失所的沉船故事，还在等待破解

　　这个故事似乎还可以这样讲：根据这些信息，300多年前，正是康熙年间。某天，东海海面风高浪急。这本不是一个出海天。但一位商人急需要送一批青花瓷到澳门，就以高价钱雇佣了一条运输船。这艘运输船在当时算得上一条大船，船身长约20米，可装载六七万件青花瓷器。船主冒着风浪，驶入东海。刚走不远，一阵风浪把船扑倒在水里，船主和水手以及整船的器物，全部葬身海底。

　　而在澳门码头，一家专门从事瓷器贸易的欧洲远洋船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一批景德镇运来的货物。清朝康熙年间，太平盛世，社会殷富，内外销市场空前繁荣，景德镇瓷器外销获得高度发展。景德镇青花瓷的工艺水准达到最高峰，在当时的欧洲上流社会风靡一时，许多贵族把拥有青花瓷作为十分荣耀和奢侈的事情。

　　同时，在福建海域，清朝政府则推行海禁，禁止外贸往来。但是，利益的驱使终究让人不断去冒险，还是有很多船只顶“风”出海，运送青花瓷等贵重物品到欧洲。

　　目前，“碗礁I号”水下考古发掘还未完成，这些静静地躺在水下300多年的器物，犹如沉睡了3个多世纪的古人，因为当代人的发现而获得再生，默默地向人们讲述着发生在那个年代的故事，而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故事？同时，学术界一直悬而未决的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口的考古悬案，是否会在“碗礁I号”上找到蛛丝马迹，而福州，是否也是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的一站呢？

　　水下考古小知识（链接）

　　相对于田野考古来说，水下考古显得更加神秘。那么，水下考古有什么特别之处？

　　福州市考古队队长林果介绍说，水下考古是调查、发掘水下埋藏的一切人类文化遗产的考古技术领域，是田野考古从陆上向水域的延伸。与田野考古一样，考古学者必须亲临水下从事现场调查和发掘，不能像捞宝者那样仅雇职业潜水员在水下“工作”，这一点与一般考古学有相同的性质；另一方面，水下环境与陆上环境差异悬殊，所以它较之一般的陆上考古技术而言，又有很多特殊的内容，有大量的专门技术。

　　不同水域所具有的同陆上埋藏环境不同的物理、化学性质，决定了水下考古特有的技术规范，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考古潜水是水下考古同陆上考古的主要差别。田野考古要求考古学者亲临遗址工作，水下考古同样要求亲临水下。但水下环境比陆上环境要困难和复杂得多，水下考古学者必须掌握现代常规潜水技术，克服困难潜入水下进行考古发掘。

　　第二，调查、发掘工作中需要特有的技术环节。水下作业涉及不同水域环境的水流、潮汐、水温、能见度、水底地貌等因素，搜寻、定位、勘测、发掘、记录等环节都需要一批特殊的技术、方法和专用设备。

　　第三，出水文物保护技术的特殊性。出水文物所处环境变化明显大于出土文物，须运用一整套包括脱水、脱盐、去锈、防腐和超长期保护环节在内的特殊文保、处理技术。

　　林果说，基于上述规范，水下考古不仅是社会科学，还涉及自然科学、工程技术科学的许多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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