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林明体所著的《石湾陶塑艺术》(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岭南文库丛书》之一),不禁为它击掌叫好。它把几千年来的石湾陶塑艺术,从美学角度,系统地作了分析,富有内涵和思想性。
过去,报纸、杂志对石湾陶塑也发表过一些文章。但是,都有零敲碎打之嫌。《石湾陶塑艺术》一书,对石湾艺术陶器的渊源和发展,分类和工艺,分析得清清楚楚。书中告诉我们:石湾陶塑早在四、五千年前就有了。在新石器时代,石湾先民就已能根据不同原料制造各种不同的日用器皿。一直发展到隋唐、宋元,尤其到了明清,更是石湾陶塑鼎盛时期,直到鸦片战争,才稍衰落。解放后,石湾陶塑又有了较大的发展。作者对石湾陶塑发展的来龙去脉作了详尽的叙述,看后让人留下清晰的印象。
石湾陶塑之美,美在哪里?过去一些文章,往往只是说它“栩栩如生”、“非常逼真”、“非常传神”。林明体则认为其有“以形传神的意蕴美”、“寓巧于拙的艺术美”、“百态千姿的生活美”、“浑厚凝重的科学美”,是“立体的岭南风情画”。是否林明体有意故作惊人,把石湾陶塑分成那么多种美呢?否。作者完全是从石湾陶塑本身的美,加以发掘、分类的。当谈到“寓巧于拙”时,他举了石湾陶塑《李铁拐搔耳》为例,铁拐李腰挂葫芦,云游四方,坐于路旁石上歇息,手指轻捻枝条搔耳,一眼乜斜,嘴角上挑,半脸紧绷颧肌,全神贯注,那种舒适感令人忍俊不禁。陶塑家刻划了铁拐李不拘小节的性格,又表现了其云游四方、歇意舒怀、无牵无挂的精神。又如钟汝荣创作的陶塑《街头木匠》。作品塑造了一位走街串巷,为方便民众而上门制作木器用具的木匠,正在制作一只巨大木盆的情景。木匠双脚紧扣木盆,手执木槌和錾凿,旁边还放着锯和工具箱等,作者抓住木匠紧箍木盆时回头与用户对话的瞬间,使整个作品充满了生活气息。
林明体还为我们指出,石湾陶瓷不只是供人使用、观赏和作为交流的商品,一些人们公认的陶塑大师,他们创作的每件作品,都有高度的思想性,特别是陶塑大师刘传,他同时又是思想家、哲学家,他的每件作品,都针对社会存在的弊病,加以揭露鞭鞑。例如50年代,大家正在兴高采烈,敲锣打鼓庆祝城市工商业公私合营、农村大搞合作化运动之时,刘传那犀利的眼睛,却看到了到处是“假、大、空”,胡闹到了极点,社会生产力受到极大的破坏!他痛心疾首,创作了陶塑《屈原》。《屈原》那低头迂回,忧国忧民的神态,令人看了心情沉重。又如《弃官寻母》,作者塑造了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手拄拐杖的慈母,低头望着跪在面前、做官归来的儿子。慈母复杂的面部表情,令人看后,百感交集。正当社会上有人争名于朝,争利于市的时候,刘传又塑造了《布袋佛》:一个头额硕大,肚子也大,手里挽着一个大布袋的老人。头大说明睿智,肚大说明满腹经纶,大布袋是满袋经书,老人眯着眼睛,嘴唇翘起,面对一些草包,不学无术之小丑,耍手腕、弄权术、丧失人格,争着把“乌纱帽”往自己头上戴,把金钱往袋里装的家伙,非常蔑视。布袋佛的形象,发人深剩陶塑虽然是小小一堆泥土,却能成为犀利的战斗武器。“石湾公仔”,含有高度的思想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