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高起初只是将罗林看做当地一个形象生动的人物。在一封信中,他描写了对他的倾慕:“一个有点像苏格拉底的头、一点也不显眼的鼻子、高高的额头、秃顶、灰色的小眼睛、丰满红润的脸颊、椒盐色的大胡子和一对大耳朵。这个人是一名热情的共和党人和社会主义者,相当有理智,知道许多事情。”
最早的两幅画捕捉了他粗犷的阳刚之气。邮差穿着深蓝色带铜扣的制服,戴着帽子,笔直地坐在绿色的木椅子上。他的两只大得出奇的手自然地放在胸前,抬起眉头,目光中有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第三幅画完成前一个月,凡·高的老朋友保尔·高更来到了阿尔斯,在这幅画中可以看出高更影响的蛛丝马迹。画像比本人漂亮,也更抽象,笔触柔和,好像凡·高在有意模仿高更的风格。这幅画在《邮差罗林》中最无特色,但若知画作的背景,它就变得最动人心魄。这幅画完成后一个月左右,凡·高在与高更吵了一架后,割下了自己的耳朵,送到了一个妓女那里。人们可以想象,这幅画似乎在告诉大家,画家想摆脱某种影响,但他又显然犹豫不决。
罗林在凡·高精神崩溃后,悉心照料他,负责接送他到医院,帮助他重新开始作画。在画展中,画家和罗林关系的变化在最后两幅画中表露无遗。从风格上来说,高更的影响完全与凡·高自己强烈的印象主义相融合。每幅画的背景都很像花哨的墙纸,在画邮差的形象时,悉心使用极富节奏感的笔触,好像要将他融入背景,织成一幅文艺复兴时代式的花毯。
早期作品中邮差略带喜剧色彩的男子气概已所剩无几。罗林仍然戴着那顶有“邮政”金字的蓝帽子,但是被花朵包围了,红色的嘴唇在柔软、浓密和卷曲的大胡子中,他的目光中既有父亲也有母亲般的慈祥。凡·高在给他弟弟希欧的信中就写道:“虽然他没有老到可以当我的父亲,然而他有一种无声的凝重,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像一名老兵对待年轻战士一样。”
最后两幅画,是在罗林和他一家离开阿尔斯,画家凭着自己的记忆绘制而成的。罗林有时也来看他,但当罗林不在身边时,他的形象在这位穷困的画家眼中越来越理想化,演变成集父亲、母亲、守护神、德高望重的贤哲和宽容博爱的基督为一体的化身。他那偶像般的形象散发着宁静的气息和精神的力量,这正是艺术家本人所缺乏和为之困惑的。1889年5月,凡·高搬进圣瑞密的救济院。此后他再也没有见到罗林。第二年的7月末,凡·高自杀,时年37岁。罗林在13年后去世,但这些生动的油画却留在了人世间。